王憐花卻無心再在靜凡一事上糾纏,只笑道:「沈兄既是與她相盟,拿到了寶鑑,又勸服了董少英,可是要來揭發在下的真面目了?」
沈浪看著他微微揚起的嘴唇,唇角那幾分譏誚的神氣,不由苦笑:「恐怕到時是在下眾叛親離,不得善終罷。」
王憐花笑容一斂,道:「沈兄何出此言?」
沈浪道:「那董少英的腿腳,並非真是廢了,之所以謊稱如是,一是教我放心他,二,也許是你故意要折辱於我。」話說至此,王憐花眸中神色已是有些凜然,面色卻不變,只聽沈浪繼續道:「若他真是廢了,你如何還留得他命在。恐怕反倒是秦四娘受你所制,董少英為救她,故意演這樣一場戲。無怪乎在下說要四娘同行時,他反映如此激烈。」
王憐花淡淡地道:「這世上,難道真沒有沈浪看不透的事?使得在下,都想嘆一聲:既生王,何生沈了。」
沈浪的目光很亮,亮得彷彿要看到他心裡去:「這一切,並非在下看透的,而是王公子告訴我的。那本寶鑑所在之處別人想不到,難道你我不是心照不宣的麼?卻不知王公子故意使我達成所願,卻是為何?」
王憐花淡笑道:「沈兄過慮了。沈兄神機妙算,並非在下故意為之。」
沈浪苦笑道:「王公子如此做,無非是要告訴在下,寶鑑、靜凡仙姑、董少英這三處破局的關鍵,都在公子控制之中。這局看似有破綻,實是無隙可入,在下實是必敗無疑的。公子此時來看我背不背董少英,無非是想知道在下有沒有看清楚此事罷了。」
王憐花說不出話來。
他瞪了沈浪半晌,才道:「那你打算如何?」原本準備好的一番勸他早日臣服的話,哪裡還說得出口。
沈浪笑道:「公子既已勝券在握,何必憂心?在下自是按著公子所言,走入陷阱,永世不得翻身了。這樣,公子可滿意?」
王憐花顫聲道:「你……你究竟是……」
沈浪回頭看看,笑道:「王公子,他們便要上來了,你可要回避?」
王憐花僵硬道:「既知是死路,你為何還要前去?」
沈浪微笑道:「公子難道不知,置之死地而後生。何況公子千算萬算,終是算漏了一事。在下雖然必敗,公子卻未必勝。」
王憐花聽了這話,心下忐忑之情,實是言語所不能形容。整個人彷彿是從高峰,墜入了谷底。他已知道他的所有算計,而他卻對他一無所知,這如何能不教人驚惶?
而憑他那意氣,又如何肯開口問他自己究竟算漏了何事。
沈浪看著他的目光,竟是溫柔而憐惜的,彷彿看見他的失敗。
「王公子,你可真不要回避麼?」
離請貼所邀之時刻已不久。
事既至此,已經無可更改,所能做的,不過是沿著原定的軌道前行罷了。
王憐花心一橫,也不說什麼,只一轉身,飛掠而去,身影如蝶般輕快。
沈浪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嘆息。
「王公子,這局唯一的破綻,就是你自己。」他低低地道,「可是,我又怎麼忍心勝你?」
他的神情疲倦而悲傷。
靜凡上崖來的時候,看見他這般模樣,不由又是一驚。
驚訝的神色隨即收斂,變得無比凝重。
只因她的眼角瞥見了一抹豔如血色的紅。
雖然那紅影在遠處一晃即消失,但她確信她看見了,並非幻覺。
他為何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