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麼孩子氣的可笑念頭。
做完這一切後,他便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抱著他的身體,握著他的手。
他開始在想他什麼時候會醒來。
可是他究竟會不會醒來呢?
他現在雖然沒有死,可是他是否正在漸漸死去?
也許連上天都不知道。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空氣中似乎還有湯藥辛辣而微苦的氣味。
沈浪覺得自己的身體發冷。
以至於他幾乎感覺不出,王憐花的身體,究竟是暖的還是也在變冷。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一個女子無助而惶恐的呼叫,由遠而近。
叫著他的名字。
七七!
她為何會來?
她難道不該在那海邊等他?
七七,七七,原諒我,我現在不能拋下他跟著你走。
現在……不能……
可是隻要我活著,我一定,一定會去找你。
一定,真的是一定麼?
若是王憐花死了,他便決心死在這裡;可是,若他活呢?他真的便能夠放下他回去麼?
只到同死,不能共生,如今可還能做到?
「沈浪!沈浪!」
七七的聲音本該是甜美而清亮的,如山澗清泉,如幽谷鳥鳴。
而這個聲音,卻淒厲地彷彿杜鵑啼血。
聲聲斷腸。
沈浪忍不住地幾乎就要答應。
七七,七七,我在這裡。
可是此時他又聽到了一個聲音。
也在叫他的名字。
「沈浪,沈浪……」
非常微弱,非常輕的聲音,幾乎不能耳聞。
可是當這個聲音響起的時候,沈浪已經聽不到除此之外的,任何聲音。
他的眼睛,也再不能看到其他的事物。
王憐花茫然地張開眼睛,看著他。
居然還氣若游絲地問他:「誰在叫你?」
所有的言語都梗在喉嚨裡,沈浪竟是一聲也發不出,只是拼命地搖頭。
沒有,沒有。
除了你,沒有任何人叫我。
因為我的世界裡,只有你一人而已!
王憐花似乎很安心地重新閉上眼睛。
四周重又寂靜無聲。
七七的聲音,也已經聽不到了。
那又如何。
沈浪是個很明白的人。
可是他堅信他的一生,從未像現在這樣的明白過。
只要他肯活過來,他的一切便都是他的,從身體到靈魂,都歸他所有,甚至都不再屬於他自己。
還有甚麼可以剩下給別人!
過了片刻,王憐花居然又睜開了眼睛,還問了他一句該死的話。
「我是不是輸得一敗塗地?」
沈浪哭笑不得的看著他,覺得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但他還是勉為其難地回答了他。
「不,你贏,我輸。」
王憐花聽了這話,才滿足地又閉上了眼睛,鼻息開始安穩而悠長。
他的面容看上去就彷彿是一個玩倦了回家倒頭大睡的孩子。
看著他的模樣,沈浪不禁想要大哭一場,卻又想要大笑,只覺得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被剝去了一層,空空落落,卻也乾乾淨淨。
他終於還是伏在他的身邊,也像個孩子一般,無聲地抽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