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岱搖頭喊道:「沒法下了,輸得不能再輸了,三弟,你下不過介子的。」
張萼不服氣,但大兄張岱的棋力穩穩壓他一頭,大兄既這麼說,那這棋只怕真是不行了。
張萼這回倒沒有惱羞成怒踢翻棋桌,只是唉聲嘆氣,忽然又高興起來,喊道:「大兄,你來和介子下一局,領教一下介子的厲害。」
張岱有點躍躍欲試,卻道:「這水馬上就要漲過來了,再不走就要連亭子一起被沖走——對了,這竹亭是三弟讓人建的吧。」
張萼笑道:「捨我其誰,誰有我這般風雅。」
張岱笑道:「且看這風雅的亭子能不能扛得住暴漲的河水。」
這時,小丫頭兔亭拿著兩把油紙傘過來了,橋拱下有張岱、張原、張萼、武陵、王可餐、潘小妃,連同兔亭一共七人,兩把傘哪裡夠。
兔亭說:「宅子裡也沒有那麼多傘。」
潘小妃道:「我去叫人拿傘來。」脫下青絲鞋提在手裡,冒雨跑著去了。
聲伎潘小妃名字酷似女子,卻是演小花臉的,性子也爽朗,而旦角王可餐神態舉止都像女子。
潘小妃很快就跑回來了,身後跟著兩個健僕,每人腋下挾著三把傘,自己就是赤頭淋雨,這樣跑得快。
張岱道:「先不忙回去,我們且到橋上看水。」
張原便與張岱、張萼一起到石拱橋上俯看投醪河水,兩千年前越王勾踐誓師伐吳,會稽父老送上壺漿甜酒,勾踐跪而受酒,命人將酒倒進這條河裡,軍士迎流痛飲,這就是投醪河得名的由來。
一場暴雨,投醪河水奔流浩大起來,這河灣漲水尤其快,眼看著三拱橋下全部過水,那個竹亭已被水淹了半截,張原等人就在橋上撐著傘看這竹亭什麼時候才會被水沖走?
張岱詢問張原下盲棋的事,張原倒沒怎麼說,那張萼卻竭力替他吹噓,說張原過耳不忘,洋洋三十卷的《春秋經傳集解》聽過一遍就能背誦,更神奇的是因為眼疾而開啟了宿慧,上輩子讀過的書都記得——
張岱暗暗稀奇,他很清楚堂弟張萼的習性,自高自大,桀驁不馴,哪裡會這麼誇讚別人!
張岱道:「那我倒要見識一下介子的過耳不忘,現在就到介子家去,也向五伯母問個安,可好?」張原之父張瑞陽在東張排行第五,所以張岱稱張原母親為五伯母。
「快看快看,亭子浮出來了。」潘小妃大叫道。
張原探頭一看,拱橋下那個竹亭載浮載沉地出來了,半歪著緩緩流去。
張萼連叫:「有趣有趣,下游有人會揀到個亭。」瞥眼看到站在張原身邊的小丫頭兔亭,便加了一句:「揀到個兔亭。」
這話沒有多好笑,張萼卻捧腹大笑,這傢伙真是異於常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