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原笑道:「很對。」
那四個喇唬早已氣得七竅生煙,二虎性子暴烈,摘下頭上的寬沿竹笠猛甩過來,被能柱揮手打落,二虎已抽出藏在袖底的短棍,棗木,兩頭包鐵,約一尺四寸長,獰笑道:「小子,滾開,不然敲爛你腦袋——那小賤人,今日你跟我們走就饒了你,不然砸了你這破家,你這個病爹我看也沒兩口氣了,就讓爺爺送他上路如何?」
四虎、六虎也一齊抽出短棍來逼近,只有三虎右手依舊籠在袖中,刀子一般不輕動。
穆真真從她爹爹穆敬巖腋下鑽過,眨眼的工夫又鑽了出來,手裡多了一樣古怪的武器,兩截棍子,一長一短,長的那截約一尺二,短的八寸,雙棍之間以四寸長的鐵鏈相連——
「雙截棍,快使用雙截棍——」
張原瞧得有點發呆,穆真真會使雙截棍,這明朝時就有雙截棍了嗎,雖然這雙截棍兩截不是一樣長的,但顯然是故意這麼製作的,明朝的雙截棍就是一長一短的嗎?
穆真真一個箭步就攔在張原三人跟前,這時那二虎揮舞著包鐵棗木棍已經率先衝過來,穆真真右腕猛地一抖,短的那截棍子如毒蛇吐信般迅捷彈出,「啪」的一聲,棍梢抽中二虎執棍的手腕,二虎「啊」的一聲痛叫,短棍落地,捧著手腕跳後幾步,嘴裡「噝噝」吸氣。
穆真真也沒追過去再給二虎幾棍,退回一步,攔在張原身前,這位置正是簷漏處,一串串雨水直接落在少女穆真真雪白的脖頸上,她好似渾然不覺,苗條的身子微微躬著,像一頭蓄勢待發的小獸。
二虎叫道:「這小賤人厲害,哥幾個一起上吧。」
這時住在穆真真家附近的左鄰右舍都有人站了出來,指指點點罵那些喇唬,四個喇唬有些心虛,那二虎叫道:「看什麼看,穆真真這個小賤人前日在大善寺賣爛橘子騙錢,還打傷了哥幾個,以賤毆良,罪加一等,我今日是揪她去見官的——六虎,去叫劉班頭來,劉班頭應該到巷口茶樓了。」
六虎答應一聲,轉身向巷口跑去,還沒跑出就歡喜地大叫一聲:「劉大哥,你來了!」
一個身材高大的差役身穿淡青色盤領衫,戴平頂巾,系白搭膊,佩帶錫牌,也不帶傘,冒著細雨大步而來。
左鄰右舍那些墮民一個個噤若寒蟬,穆真真臉色也煞白,原本有力地握在手裡的雙截棍也有些打顫,轉頭望向張原,叫聲:「張家少爺——」
墮民最怕見官,不管有理沒理,到了刑科房先挨幾板子然後再問話,十四歲的穆真真這時就像一隻落在了籠子裡的小雌獸,悲哀而又不甘。
四喇唬見劉班頭來了,頓時氣勢大漲,迭聲叫著「劉班頭——劉班頭——」
二虎將那紅腫的右手腕舉得老高,訴苦道:「劉班頭,你看你看,這小賤人竟用棍子抽——」
一句話沒說完,「啪」的一聲,那劉班頭劈頭給了他一耳光,罵道:「狗東西,也不看看是誰!」
二虎這下子完全懵了,他捂著半邊臉,驚愣地看著一向與他稱兄道弟、酒肉往來的劉必強劉班頭,叫道:「劉班頭,是兄弟我啊,二虎啊。」他還以為劉班頭匆匆而來打錯人了。
劉班頭罵道:「打的就是你,趕快過來向介子少爺賠罪。」說著,走到張原面前,叉手施禮道:「介子少爺,小人來晚了,這幾個潑貨沒冒犯到你吧。」
那些圍觀的墮民一個個目瞪口呆,這一幕變化太快,他們剛才還在為穆真真父女擔心呢,眨眼就這樣子了,喇唬挨耳光,平日裡威風凜凜的劉班頭向這個青衫少年恭恭敬敬行禮,這少年是什麼人?
穆真真的驚喜自然更不用說,這下子她真的不用擔心了,這些喇唬是她代張家少爺打的,打了白打,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