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任笑了笑,帶了兩個僮僕出門赴約去了。
午後時間漫長,武陵無所事事,坐在書房外打盹,沒發現自家少爺正遭人偷窺——
一個容貌俊秀的少年公子躡手躡腳走到書房邊,先看了一眼坐在小杌子上打盹流涎的武陵,皺了皺鼻子,轉頭望向書房裡面,見張原閉著眼睛坐在那一動不動,等了一會兒,還是不睜眼也不動,這少年公子便悄悄移步進房,隔著書案與張原對坐,也是一動不動,當然,清亮雙眸卻是睜得老大——
張原正在梳理四書中關於夫婦之道的相關語句,什麼夫婦之愚,可以與知焉,什麼夫婦之不肖,可以能行焉……鼻間忽然嗅到淡淡的脂粉香,睜眼一看,「啊」的一聲驚呼,站起身來——
書案那端的少年公子見張原受驚的樣子,不禁「嗤」地一笑,起身拱手道:「張兄莫驚,是我。」
張原心道:「我正是因為知道是你,我才驚。」拱手還禮道:「哦哦,原來是王兄,在下正苦思默想四書義,請王兄不要打擾,不然謔庵先生會責罵的。」
這王姓少年,不,王姓少女在自己家裡顯然還要活潑一些,說道:「不要緊,我爹爹去延慶寺了,老和尚請他吃齋飯說佛法,一時回不來,我和你說說話——」
張原心裡叫苦,西廂記這出戲可不好亂演啊,這是晚明,不是四百年後,少男少女不好隨便說話的,說道:「抱歉,在下沒空陪你閒話,學八股要緊。」
張原口氣有些生硬,這王姓女郎卻不以為忤,反而深表理解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要和一個姓姚的秀才打賭是不是,可你這樣臨死抱佛腳來得及嗎?」
臨死抱佛腳,這個形容得好,張原無奈道:「怎麼說也要抱抱啊,我這不是在刻苦學習嗎。」
王氏女郎熱心道:「若是規定好題目的,就請人代筆——」
張原道:「這不行,臨場出題的。」
王氏女郎道:「那就沒辦法了,只有靠你自己了,我爹爹今日教你學什麼?」
張原便說謔庵先生讓他梳理歸納四書義理,沒想到這王氏女郎「嘿」的一聲道:「我就知道爹爹要來這一套,以前教我阿兄也是這樣,其實我爹爹早已梳理得極完備了,你等著,我去給你把我爹爹的手稿拿來。」轉身風一般地就去了。
武陵揉著眼睛進來道:「少爺,方才那人是誰?」
張原只好答道:「王公子。」
武陵想起來了,說道:「哦,是上回在砎園遇到的那個王公子是吧,難怪眼熟,走得這麼快做什麼,倒嚇了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