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雲谷合上書冊,神情激動道:「介子你說,要我做些什麼?」叔母去世之初的那兩年,還是十六、七歲少年的魯雲谷帶著小堂弟多次狀告姚復,卻都是毫無結果,這些年只有飲恨吞聲,今日見張原收集姚復的惡事,報仇雪恨之心頓熾——
張原道:「十一月間,提學官會巡視紹興府,到時魯兄和其他一些受姚復陷害欺凌的苦主可一齊去提學官那裡狀告姚復,我料姚復那種無恥之徒下月底八股輸給我也不會自解頭巾的,定要耍賴,非得強力剝奪。」
魯雲谷道:「好,我立即命人去餘姚把我堂弟叫來。」
張原道:「不急,下月中旬初再去叫人不遲。」
魯雲谷道:「介子下月有必勝把握否?那姚復可是四處交際,請客送禮。」
張原微笑道:「必勝。」取回那本小冊子,收在懷裡,繼續飲茶談天。
魯雲谷激動的心緒難以平息,就讓小僮取酒來,他要喝兩杯,說道:「介子你喝茶,我喝酒,愚兄多年沒有像今晚這麼心胸開暢了,一定要喝兩杯。」
張原勸道:「魯兄莫要喝醉了,貪杯誤事啊。」
魯雲谷惕然道:「賢弟教訓得是——」
張原忙道:「何敢教訓魯兄,來,我也陪魯兄喝一杯,就一杯。」
……
從魯氏藥鋪出來,已經是亥初時分,九月既望的圓月高懸天際,魯雲谷送張原主僕三人至霧露橋,還說要一直送到府學宮後張宅,張原笑道:「魯兄不必送,我有女護衞。」笑笑地看了穆真真一眼,穆真真羞得臉緋紅。
魯雲谷上次聽張原說過穆敬巖父女有武藝,笑道:「那好,我就不送了,我也是手無縛雞之力。」
月色甚美,何必走得那麼快,避月如仇嗎?
張原沿途慢慢地走,慢慢地看,穆真真和武陵跟著,穆真真從後面看著月下漫步的少爺,心裡甜甜得像喝了蜜,這是她第一次跟著少爺慢慢走路啊,而且還是夜間——
小奚奴武陵則有些無趣,這麼好的月亮,又不是在王老爺家,那王老爺何時會出個遠門呢?
從府學宮前的十字街走過,兩邊店鋪燈籠高掛,燈火明亮,月色難入,張原回頭看看,這時才發現穆真真的黑色比甲有些短窄,捉襟見肘了,這十四歲的墮民少女正是猛長身子的時候,比他還長得快,兩個月前初見時,穆真真和他差不多高,現在看著明顯比他高了,他這幾個月也是長高了不少的,只有武陵不長個子,還沒到發身長大的時候吧。
穆真真見少爺回頭上下打量她,臉又紅了,低頭看著自己的草鞋,有些自卑。
穆真真膚色如雪,穿黑色比甲襯著皮膚其實很引人注目,只是衣裳太舊,比甲是那種暗舊的黑,這就顯得寒酸難看了。
正好路過一家成衣鋪,張原便讓穆真真跟他進去,讓裁縫為穆真真裁製一套棉布衣裳,稍寬大一些,穆真真還要長呢——
可憐的穆真真手足無措,任那女裁縫量腰量胸,傻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