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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清風明月本無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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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文若忍住沒有加以嘲笑,說道:「我拂水書屋為本社二十位社員刻印了專集,刻版保留,以後有新的八股佳作可以新增進去再印,出外以文會友攜此一卷甚是方便,也有大社風範,諸位若能加入我拂水山房社,只要制藝好,也能出專集行銷大江南北,這對日後鄉試也是很有幫助的。」

楊石香有些尷尬,刻印一卷書需工本銀十餘兩,若要雕版精緻的話要二十多兩,拂水山房社的確闊綽,不是他能比的,說道:「小社也有為社員出集子的預想,一步步來。」

範文若道:「並社之事容後再議,我們先切磋制藝,請貴社哪位仁兄先朗誦一篇自己的佳作吧,我們一起品評。」

楊石香便對陸韜道:「陸兄,你先念誦一篇吧,陸兄去年歲試的那一篇‘君子終無食’就很好。」

陸韜便起身拱手道:「那就由在下拋磚引玉了,在下這一篇八股題為‘君子無終食’——」,清咳一聲,從破題開始,承題、原題、起講到提比,琅琅誦來,到提比時有些記不清,便對著手稿念道:

「是故為仁者,始必有所爭於其大,而後必有以及乎其細。辨之富貴貧賤之分,凡皆為大端,而恃大端,遂足成德乎?日用飲食之故,其類甚纖,而其來方於此多也甚密,離合之數,方於此多也,君子亦謹持其隙而已——」

這是提比出股,下面還有提比對股,陸韜還待往下念,那範文若卻舉手道:「可以了,陸兄這篇就唸到這裡吧,精華已盡——」

陸韜甚是尷尬,這篇八股文是他的得意之作,正搖頭晃腦念得起勁,突然被人打斷不讓念,真如骨鯁在喉,很是難受,陸韜為人一向良善,少與人爭,而且範文若是舉人,地位在他之上,只好怏怏作罷。

張原暗惱,這個範文若著實無禮,舉人就可以這樣盛氣凌人嗎,便拱手道:「範舉人,我姐夫這篇制藝才唸到一半,為何就說精華已盡?」

範文若對這個青衿儒童屢屢藐視他的權威也頗不悅,說道:「這提比二股連對仗都不工,再聽下去有何意思。」

陸韜面紅耳赤,心中雖然不服,卻不好申辯,範文若年齡與他相當,但人家是舉人啊,六十歲的秀才看到二十歲的舉人也得稱前輩——

張原可不管什麼前輩,說道:「這二股經義暗融,次第清晰,精華逐次展現,至於對仗不工,這是萬曆年以來八股與古文合流的新風尚,難道範舉人看時文是隻看八股架子不看文義的嗎?」

範文若大怒,一個青衿儒童敢這麼和他說話,這還有沒有尊卑規矩了,若是在蘇州,他立馬就要給張原一個耳光,讓這後生小子懂得尊敬前輩,這範文若不去想自己無禮在先,他認為自己是舉人,頤指氣使、訓斥諸生是理所當然的,現在一個小小儒童敢這麼質問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範文若厲聲道:「無知儒童懂得什麼!三字經都沒讀通就敢在這裡說什麼精華、風尚,把你的縣試製藝念給眾人聽聽,我倒要看看你這山陰案首是怎麼得來的!」

範文若說話已經毫不留情面,堂堂舉人何必對一個小小儒童留情面,當然要大聲訓斥,若張原是青浦社的人那他還會有所顧忌,畢竟此次來是要拉攏青浦社的,但張原是山陰人,那就正好殺雞儆猴,借訓斥張原來顯威——

張原心道:「這範文若書都讀到哪裡去了,一點涵養都沒有,我只爭論八股說了幾句公道話你就這般咆哮,敢情你不是來以文會友的,你是來耍威風的,這種人簡直就是文霸文痞啊。」

張原並不動氣,淡淡道:「在下的縣試案首是怎麼得來的與此次文會無關,範舉人若有意清除山陰縣的科舉弊病,可以去山陰查訪並向提學道控訴,今日是以文會友,雙方文社各出制藝互相探討,青浦社這邊已經朗誦了半篇制藝,下面應該輪到拂水山房社了,範舉人既說青浦社這篇制藝不佳,那就請範舉人唸誦一篇佳的出來,我等洗耳恭聽。」

一邊的金琅之暗暗點頭,這敢打董祖常的人果然不凡,金琅之並沒有與範文若同仇敵愾,他覺得張原雖然對範文若不甚謙恭,但說得有理,八股並不求對仗工整已經是時下風氣,看範文若暴跳如雷毫無城府,張原淡然應對卻又綿裡藏針,兩相對比,風度迥異——

範文若傲然道:「好,就讓你這儒童見識一下前輩是怎麼作八股的——」環視滄浪亭中諸人道:「這是範某四年前鄉試時的首藝,範某能中式憑的就是這一篇。」當下在亭子正中來回踱著方步,朗誦他的鄉試首藝墨卷「大畏民志」,這是他的得意之作,不用看手中文集,踱著方步越念越大聲,似乎聲音越大文章就越妙——

張原坐在亭邊,雙目微翕,側耳傾聽,靜心強記,他要給範文若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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