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若曦道:「是,還有我弟弟也在滄浪亭中。」
少婦姓秦,遇到張若曦很高興,笑道:「陸家娘子膽大,敢扮男子出遊,我卻是不敢。」
張若曦豎起一根手指到唇邊道:「噓,萬勿聲張,若被家中老人知道,是要捱罵的。」
少婦秦氏和女兒都嘻嘻地笑,秦氏讓僕婦端上茶點,請張若曦食用,絮絮叨叨說話,很是親熱。
坐了一會兒,張若曦道:「且去看看文會怎麼樣了,楊家娘子也一起去吧。」
秦氏笑著搖頭道:「我可不敢去,我家相公看到會責罵我,等文會散了再去看芍藥吧,陸家娘子以後多多往來。」
張若曦和穆真真轉出神祠,張若曦吃吃笑道:「若不是真真幫我擋了一下,我差點被當作孟浪登徒子挨頓好打,這男子可不是那麼好扮的。」
穆真真笑道:「不怕,傷不著大小姐的。」
……
滄浪亭上,拂水山房社的盟主範文若高聲朗誦完了自己鄉試首藝「大畏民志」,喘了兩口氣,傲視青浦社諸人,又盯了一眼張原,輕蔑一笑,卻又假意謙虛道:「這是陳年舊作了,不值一哂,請諸位品評。」回到西首坐下,坐等對方誇獎。
楊石香正待出口稱讚,張原道:「且慢——」拱手問範文若:「範舉人這篇制藝可曾在我紹興府刊印過?」
範文若道:「據我所知,紹興府是看不到我這篇制藝的,這篇制藝在我拂水書屋也只刻印過專集,並未在外行銷。」
蘇州屬於南直隸,紹興是浙江,範文若參加鄉試是在南京,紹興人參加鄉試是去杭州,紹興書鋪趕著刊刻的都是會試墨卷和杭州鄉試的墨卷,不會刻印其他行省的墨卷,因為賣不出去,各省有各省的文風,鄉試主考官也要考慮各省文風不同來取士的——
張原道:「那就奇了,為何這篇八股文我曾在一部《可儀堂時文八百題》的集子裡讀過?」
範文若疑惑道:「《可儀堂時文八百題》,有這部書嗎,我怎麼不知道?」範文若是開書鋪的,大江以南的書鋪出了什麼大的時文集子他肯定知道,《可儀堂時文八百題》那肯定是數十卷的大部頭了,他怎麼會不知道,而且可儀堂這書鋪名字也不熟悉,也許是小書鋪——
卻聽張原說道:「可儀堂選本里的這篇‘大畏民志’與範舉人方才朗誦的‘大畏民志’大同小異,但我以為,可儀堂選本里的那篇更為精妙冷雋,而且文後註釋說是正德年間某地鄉試前三名的墨卷——」
範文若「騰」地站起身來,戟指張原,厲聲道:「張原小子,今日你若不把那部《可儀堂時文八百題》交出來對證,我就叉你去見官,你這是辱我鄉試首藝是抄襲,我與你勢不兩立。」
陸韜、楊石香等人都是大驚失色,誣說舉人墨卷是抄襲,張原這個禍闖得太大了,這要是見官,張原絕對要挨板子——
陸韜上前幾步,正要緩頰求情,卻見張原從容不迫道:「何必見官,這事若見官豈不就鬧大了,於範舉人名聲有損——請存雅量,暫勿暴躁,讓在下把話說完。」
範文若怒極,厲聲道:「你說,你說,今日你若不拿出證據來我絕不與你善罷甘休。」
張原道:「我既說這篇‘大畏民志’我曾讀過,當然會拿出證據來,但那本《可儀堂時文八百題》的書我現在是拿不出來的,遠在山陰,而且是幾年前看過的,早不知丟到哪裡去了,別急,聽我說,書是沒有,但那篇制藝我卻記得清清楚楚,我可以當場背誦。」
範文若聽張原這麼說,心中一凜,冷笑道:「我這篇制藝既是鄉試墨卷,流傳到山陰也是有可能的,恰被你讀過,恰被你記住了,今日就想以此拙劣伎倆來羞辱我是嗎?」
張原不疾不徐地道:「我早先問過你,你說這篇制藝紹興不會有,現在又說有了,好,我不與你爭這個,我只朗誦我所記得的這篇制藝,讓諸位聽聽與範舉人的這篇相同在哪裡,不同又在哪裡,如何?」
眾人都不敢開口。
範文若盯著張原,恨恨點頭道:「好,好極,就讓眾人聽聽你的這篇‘大畏民志’是什麼樣的,到底如何個精妙冷雋法,看究竟是誰抄襲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