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原哪裡知道母親是擔心他會縱慾傷身,穆真真是那樣狐媚的人嗎?點頭道:「兒子但憑母親做主——還有一事,兒子想在後園面向投醪河那一面建幾間磚木房,以後或許會有一些同學友人到訪,兒子住內院往來不便。」
張母呂氏道:「這當然好,只是家裡能支用的銀子只有二百來兩,怕不夠用。」
張若曦笑道:「母親不用擔心,小原他有錢,杭州鍾太監送了他一千兩銀子,這事我還沒來得及向母親說呢。」
張母呂氏驚道:「好端端的人家內官為何送你這麼多銀子?」
太監邱乘雲送了鍾太監三千兩銀子,鍾太監又送了一千兩銀子給張原,事情經過頗為曲折複雜,張原不想母親說他多事,只好輕描淡寫道:「鍾太監與另一個姓邱的太監有些糾紛,兒子給他們想了個兩全之策,二人都很滿意,所以鍾太監定要送我銀子,不收就是看不起他,兒子只好收了,想著有所回報,西張的三兄張萼不是有一架望遠鏡嗎,那鍾太監也喜歡新奇之物,兒子就想製作出同樣的望遠鏡送那鍾太監,剛好三兄也正想開一個眼鏡作坊,兒子便與三兄合夥,出銀五百兩,還要派人去南直隸採購水晶石,不過這些事都由三兄張萼操辦,兒子並不多管。」
張若曦在一邊笑,她是聽弟弟說了事情原委的。
張母呂氏搖著頭道:「我兒才多大的人啊,又做這個又做那個,還是要以讀書為主。」
張原道:「兒子曉得,讀書不敢荒廢的,方才都在練字呢。」
張母呂氏微笑道:「為娘知道我兒讀書刻苦,你姐姐都一直在誇你呢,好了,你要在後園建房子你自去安排就是了。」
張原來到前院,把石雙和穆敬巖叫來,說了要在後園臨投醪河那一側建小樓數間,供友人聚會、飲宴、談藝,讓二人負責去找工匠造屋,造價不要超過一百五十兩銀子,彼時一座三進大宅院也只需六百兩銀子就能買下,一百五十兩銀子造幾間小樓儘夠了。
石雙很快就找來了石匠、木匠,問清楚了小樓的樣子,即便採辦磚石、木料,不求華麗、不加崇飾,只求簡潔雅緻,預計百日就能建成。
黃昏時分,張原先去縣衙吏房交還了路引,待縣令侯之翰從節愛堂退堂後便去拜見,侯之翰笑道:「我昨日便知你要回來了,按察司的公文已先到。」
侯之翰已經知道姚復之弟姚信僱傭打行青手意圖傷害張原的事,按察司行文要求紹興府、山陰縣嚴懲姚復、姚信,儘快結案並上報省按察司,徐知府午前還特意召他去府衙商議,依舊將姚復、楊尚源案發回山陰縣審理,徐知府不想插手此案了——
敘談半晌,張原告辭,侯之翰問:「你去拜會了王老師沒有?」
張原道:「學生今日才到山陰,準備明日去拜見王老師。」
侯之翰道:「王老師半月前才從蕭山回來,其長女夫婿肺疾未愈,頗為煩惱。」
張原聽侯縣令這麼說,次日一早就讓穆敬巖隨他去會稽拜見王思任老師,經過杏花寺時見寺外紅紅白白、如雲似錦的杏花已開始凋零,地上落花無數,想著杏花寺觀音會,他與商澹然在此拜菩薩賞杏花,轉眼一個月就過去了,景蘭、景徽姐妹也到了京城了吧?
王思任府上的老門子見到張原,便道:「老爺剛出門去延慶寺——」趕緊吩咐他的孫子跑去延慶寺請老爺回來,就說山陰張介子少爺來了,一面迎張原進門廳。
張原徑至前院書房,立在門前環廊上等著,小僮捧上茶,他就端在手裡慢慢喝,看階下種著的幾株月季,期待著那輕快細碎的腳步聲響起——
心想事成,腳步聲輕快而來,腳步聲停,王嬰姿的聲音響起:「啊,介子師兄回來了,我還指望你趕不上府試呢。」
張原轉過身,見環廊轉折處,王嬰姿立在那裡,身穿淺綠通袖襦襖,繫著回雲紋緞襴裙,梳著三小髻,雙眉高高揚起,眼睛瞪得大大,笑意發揚——
張原將茶盞放在廊欄上,作揖道:「嬰姿師妹一向安好。」躬腰起身時,卻見王嬰姿身邊多出了一箇中年婦人,不禁愕然,就聽王嬰姿嬌嗔道:「母親你怎麼出來了——」
張原一聽這是王老師夫人啊,趕緊躬身施禮道:「張原拜見師母。」他去年在這裡住了一個多月卻從未見過師母。
王夫人打量了張原兩眼,點了一下頭說道:「張公子請在書房稍待。」拉著女兒王嬰姿的手往回就走,聽得王嬰姿道:「母親你這是做什麼呀。」王夫人沒吭聲,二人腳步聲很快就遠去了。
張原有些無趣,端起茶盞進到書房,坐在書案邊翻看案頭書冊,忽然翻到一篇寫好的八股文,題目是「君子喻於義」,瞧筆跡正是王嬰姿的,模仿縣試試卷,紅線直格,每頁十四行,每行十八字,署名竟是張原——
看來王嬰姿是很想代張原參加府試啊,都在這進行模擬考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