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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莫笑農家臘酒渾(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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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汝霖略一思忖,說道:「就叫陽和義倉如何?」陽和是張汝霖之父狀元張元汴的號。

張原喜道:「甚好。」

張汝霖道:「籌建義倉之事還得稟明侯縣令才行,侯縣令是你老師,你自與他說,你要借我的名義行事我也依你,不過這些事都要等府試放榜後再說,你若府試通過,是童生了,我捐助米三百石給義倉,若府試都通不過,那什麼事都休提。」

張原叉手道:「是。」

卻聽張汝霖笑道:「你若僥倖中了府試案首,那我捐助五百石米,哈哈。」

張原心道:「目下米價約為一兩銀子二石,五百石米就是二百五十兩銀子,二百五不大好聽,不過米價很快就會漲的,再過幾個月米價翻倍也不稀奇。」

張原回到東張宅中,天已經黑了,月亮還沒升上來,大石頭來報說侯縣令派了門子來傳他去要問話,張原不知道有什麼事,帶了武陵匆匆隨那門子往縣衙而去——

紹興府試,上萬名考生、兩萬篇八股文,按四百字一篇計算,那就是八百萬字,要在半個月內完成閱卷評定放案,若是知府徐時進一人承擔的話,那是絕不可能完成的,徐時進把紹興府八縣的縣令和縣學教諭召集到府衙一同閱卷,這樣連同他和紹興府學教授就有十八個人,負擔大為減輕,每個縣的縣令和教諭負責本縣的考卷,初選三百人,八個縣共初選二千四百人,完成初選,八縣縣令和教諭各回本縣,餘下的閱卷就由徐時進和府學教授完成——

四月初九日八縣考生全部結束府試,十二日開始閱卷初選,十八日完成初選,山陰縣令侯之翰回到縣衙,便讓門子傳張原來,見到張原,侯之翰道:「張原,今日府試初選已結束,山陰縣一千六百多考生通過初選的有三百人,然後徐知府再從這三百人中錄取一百二十人作為童生,童生是有名額限制的,山陰和會稽是大縣,有一百二十人,其餘六縣都是一百人——我今日喚你來,是想問問你那兩篇八股文是怎麼破題的?」

張原便將「趙孟之所」和「君子喻於義」這兩篇制藝的破題和承題背誦給侯縣令聽,侯之翰皺眉道:「我初選的三百人當中好像沒有這兩篇制藝,這怎麼回事,難道遺漏了!」

侯之翰對張原寄予厚望,若張原連府試初選都未過,那連他都會大為沮喪,張原是他擢為案首的,張原不能通過府試那等於是說他無識人之明,可憑他的記憶,好像真沒看到過張原的這兩篇八股文,便讓張原將兩篇八股文完完整整地背給他聽,確認未曾看過這份考卷——

侯之翰心道:「莫非徐時進要刻意打壓張原,把張原的考卷抽去了,這也欺人太甚了吧!」便問張原當日交卷的情景,聽張原說徐知府對他那兩篇制藝很賞識,侯之翰笑了起來,說道:「你卻不早說,倒害我為你空擔心,如此看來徐知府是早把你取為童生了,好了,你回去靜候佳音吧,我這幾天是累得頭暈眼花了,要早些歇息。」

張原回到宅中,此後數日安心讀書、練字、與兩個小外甥玩耍,等著府試放榜。

四月二十四日午前,張原正在西樓書房看《昭明文選》第二十三卷,這一卷選錄的是魏晉古詩,魏晉詩歌有一種率真之氣,讀到好詩真令人神清氣爽,忍不住要大聲吟誦起來:

「潛虯媚幽姿,飛鴻響遠音。薄霄愧雲浮,棲川怍淵沉。進德智所拙,退耕力不任。徇祿反窮海,臥痾對空林。衾枕昧節候,褰開暫窺臨。傾耳聆波瀾,舉目眺嶇嶔。初景革緒風,新陽改故陰。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

「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為後代詩家所激賞,謝靈運自己也說「如有神助」,張原正品味詩意,武陵跑了進來,大聲道:「少爺,杭州的秦先生來了。」

「秦先生?」

張原一時沒明白是誰,隨即醒悟是秦民屏,心想:「秦民屏怎麼來了?」趕緊放下書卷,前去相迎。

秦民屏帶著六個土兵恭恭敬敬立在竹籬門外,見張原出來,秦民屏率先跪倒,張原扶之不及,趕緊也跪倒道:「秦兄,你這是折煞小弟了!」

秦民屏肅然道:「賢弟,這一拜你必須得受,愚兄是代十萬石柱土民向你拜謝。」

張原聽秦民屏這麼一說,頓時滿臉喜色,起身扶起秦民屏,問道:「朝廷赦免馬將軍的詔旨下來了是嗎?」

秦民屏也是滿面笑容,點頭道:「正是,所以愚兄趕來告訴賢弟一聲,我來此還要向令尊、令堂磕頭。」土民重義,既與張原兄弟相稱,那張原的父母也是他秦民屏的長輩了,所以一定要當面磕頭。

張原推辭不了,就先入內院和母親說了一聲,扶著母親到前廳,那秦民屏跪倒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張母呂氏趕緊讓張原把秦民屏扶起,寒暄了幾句,伊亭扶張母呂氏進去,秦民屏便要告辭,說要趕回川東夔州去,張原道:「豈有此理,兄長遠道而來,總要歇一晚再走。」

秦民屏道:「實歇不得,愚兄歸心似箭,那鍾公公的生祠已開建,我留十四名土兵幫助建祠,我這次來已向鍾公公辭了行,不必再轉回杭州,徑自西歸。」他繞道數百里來山陰就是為了向張原通報一聲並向張原母親磕個頭——

張原道:「既如此,那我也不多留兄長,但一頓酒飯是少不了的。」讓小石頭去叫穆敬巖來,一起到府學宮十字街酒樓請秦民屏一行七人喝酒。

正飲酒敘談之際,從二樓長窗忽見街上好些人奔跑起來,有人嚷道:「放榜了,放榜了。」擁向府衙看榜文書案。

張原心中突地一跳,卻是不動聲色,繼續與秦民屏飲酒吃菜,無論他著急關切與否,榜單已經確定在那裡了,晚一刻知道也無妨,只是這紹興荳酒一杯又一杯,喝得毫無感覺——

十字街的人一大半跑去看榜了,街道難得一靜,這安靜也沒保持多久,就聽得鑼鼓喧天而來,還有鞭炮「噼裡啪啦」炸響,一班吹鼓手吹著嗩吶、敲著鑼鼓快步走過十字街,轉過府學宮去了。

張原認得這班吹鼓手,到他家報喜都三次了,看這去向也像是他家,看來他取中了,就不知道是不是案首?

秦民屏見張原頻頻看窗外,突然醒悟,把酒杯一放,說道:「對了,賢弟也參加了府試吧,趕緊去看榜。」

張原笑道:「不爭這一時,報信的人很快就會來的。」

果然,那班吹鼓手吹吹打打又繞過來了,走在前面的是武陵,他領著這班吹鼓手找到酒樓這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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