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珍等人素知張萼豪爽,不要他們掏錢而有得吃花酒,那還有什麼話說,一個個喜笑顏開,張原笑了笑,也就不作聲,花酒就花酒吧,怎好掃眾人的興,扭頭看了身後的穆真真一眼,問道:「真真,要不你先回去?」
穆真真臉有點紅,她生長在三埭街,自然知道叫花姐是什麼意思,少爺也要叫花姐了,這讓她很是尷尬,不過她還是搖了搖頭,怎好把少爺一個人留在這裡,等下還要護送少爺回家呢——
張萼這時注意到穆真真了,見這墮民少女衣裙破舊,便道:「介子,你可真是吝嗇,家裡的婢女穿得這麼寒酸,還打補丁,你自己卻衣裳楚楚,這也太不像話了。」
穆真真忙道:「我家少爺給婢子制了新衣的,是婢子沒捨得穿。」今日出門太倉促,穆真真沒來得及換上。
張萼顯然欣賞不來破衣舊裙的另類美,說道:「別不捨得穿,張介子現在有的是銀子,上回不都有那麼多人送田產送銀子嗎。」
說話間,酒菜擺上來了,七個花枝招展、鶯鶯燕燕的妓|女魚貫而入,張萼是見多識廣了,一聽口音就皺眉道:「怎麼都是本地的私窠子,有沒有揚州姐、蘇州姐啊?」私窠子又稱土妓,有別於樂戶官妓,不隸屬於官府,不納脂粉錢,私自為娼。
那酒保認得這是大名鼎鼎的紈絝張三公子,這酒保也是個能說會道的,說道:「燕客公子,咱們紹興的女娘哪裡會輸給揚州、蘇州的女娘,論起來什麼臨清姐、揚州姐、蘇州姐,還有什麼直隸京幫姐,其實都不如咱們紹興的姐兒風騷得趣——」
一個伶牙俐齒的妓|女介面道:「酒保哥哥這話說得是,尤其是那些南直隸的京幫姐,喬裝喬畫,拿腔作調扮清高,稍微有點人樣,就被一幫士子尊之如王母,譽之如觀音,稍微能唱幾句,就以為是鳳鳴鸞響,贊為名妓,其實都是見面不如聞名,虛抬身份罷了。」
這個妓|女一番話說得張萼、張原等人都笑了起來,張萼打量著這妓|女,說道:「你這女娘倒是有點識見,你叫什麼名字?」
那妓|女有點姿色,福了福道:「奴家賤名武陵春。」
酒保介紹道:「武陵春是關王廟這一帶的花魁了,能酒善曲,酒令猜枚都來得——」
張原、張萼面面相覷,張萼大笑,問張原:「小武呢,他怎麼沒跟來?」
張原笑道:「我差他有事去了。」
張萼對那妓|女武陵春道:「好極,你是花魁,這位是我族弟張介子,今日剛剛放榜的府試案首,花魁對案首,武陵春你就坐在他身邊,今日要歌酒盡歡。」
那武陵春聽張萼這麼一說,頓時眸子一亮,含情脈脈凝視張原,盈盈施禮道:「原來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張公子,鬥倒了姚黑心的張公子,又是縣試、府試雙案首,賤妾何幸,今日能侍候張公子。」
張萼笑道:「你是不是見我這族弟才高英俊,想要自薦枕蓆?」
武陵春眼波流動,瞟著張原道:「賤妾庸脂俗粉如何入得張案首的法眼。」那眼神頗為火辣,顯然很想攀上這新鮮出爐的府試案首。
張原心道:「你一個關王廟私窠子也想情挑我,我是那麼隨便的人嗎。」淡淡道:「坐吧,有什麼好曲子說唱來聽聽。」
武陵春見張原不冷不熱,心知自己果然入不了他法眼,也不氣餒也不幽怨,先與其他六妓一起敬了在座諸人一杯酒,然後一人彈琵琶,武陵春曼聲開唱:
「有緣法哪在容和貌,有緣法哪在前後相交,有緣法哪在錢和鈔。有緣千里會,無緣對面遙。用盡心機也,也要緣法來湊巧。」
張萼嫌這曲詞不甚風騷,便要那武陵春唱個騷|浪些的吳歌,武陵春含笑道:「奴家擔心張案首少年人臉皮薄,等下惱了奴家。」
張萼道:「不會不會,我這族弟有點假道學,裝少年老成,其實是愛聽淫詞豔曲的,《金瓶梅》他都倒背如流啊,嗯,你儘管唱。」
張原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