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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倒董檄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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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樂樓晚宴甚是熱鬧,張原充分展現了他的交際手腕,張口多笑,八方酬酢,言語詼諧,清談愉悅,赴宴諸生沒有哪個覺得受到了冷落,張原有能力調動氣氛,眾人飲酒盡歡而散。

焦潤生、羅玄父、張原三兄弟,還有金琅之、洪道泰等松江府八位諸生留下議事,董其昌強迫宗翼善離開南京回華亭,這讓焦竑大為不快,宗翼善為澹園書樓編書目對焦竑幫助很大,書目沒編到一半,就被以其父母相脅迫回華亭,並且遭受屈辱,焦竑也覺得自己失了顏面,焦竑之子焦潤生自然也對董氏極為不滿,而羅玄父與焦潤生是好友,又是黃汝亨的得意弟子,黃汝亨因為宗翼善之事對董氏也有微詞,所以聽說張原要設法幫助宗翼善,焦潤生和羅玄父都頗為熱心——

張原向松江八位諸生詢問董氏在華亭的所作所為,得知董氏收容投靠的奴僕數千人,腴田十萬畝,輸稅不過三分,華亭民戶為避稅大多投靠到董氏門下,為擴建長生橋宅第,對那些溫飽之家,就故意借子母錢讓其經商,又從中阻撓,讓其虧本,只好以房產抵債,而對一些家境富裕的子弟,就故意誘賭誘嫖,看來董氏對付陸養芳的卑劣手段是其習用伎倆,而且董其昌的房中術,齷齪事甚多——

羅玄父嘆道:「世人皆仰慕董玄宰書畫雙絕,千金求其字畫,卻哪知其人品這般奸邪,就算絕大多數惡行不是董其昌親為,但董其昌縱容其子侄輩、家奴輩作惡,也要算他是首惡,即便拋開這些不說,單就其僱人代筆書畫掙錢,就是卑劣之舉,正人君子哪做得出這種事,難怪會讓宗翼善為其子代考。」

焦潤生道:「董其昌聲名顯赫,門生故吏遍天下,是東宮的老師,誰敢治他的罪,而且這些惡行說起來一大堆,但真要論罪還真說不清,松江知府黃國鼎又是他的門生,誰能奈何得了他董其昌。」風遺塵校對。

金琅之道:「董其昌父子魚肉鄉里也是看人來的,那些大鄉紳他結交得甚好,一般生員和尋常民眾,他豈會放在眼裡,自然是任意欺凌,張介子的姐夫青浦陸氏家裡老人還是有舉人功名的,董其昌父子收容陸氏叛主之奴,還要侵吞陸氏的六百畝桑林,實在欺人太甚。」

眾人議論紛紛,張原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把松江府諸生說的董氏惡行一一記在心裡,戌時末回到白篷船,鋪紙研墨開始寫「書畫難為心聲論」,開篇便引用《莊子》的「人心險于山川,難於知天,天猶有春秋冬夏旦暮之期,而人者厚貌深情」,然後開始駁斥《文心雕龍》裡「氣以實志,志以定言,吐納英華,莫非性情,心是心畫,言為心聲」這種文如其人、詩畫為心聲的論調——

張原寫這篇文章有明顯的針對性,他沒有指名道姓罵董其昌,但只要聽說過董其昌大名的,一看這文章就知道此文諷刺的是誰?——「所言之物,可以飾偽,鉅奸為憂國語,熱中人作冰雪文,今有松江豪宦,海內虛名赫奕,心術奸邪卑劣,丹青薄技、點畫微長,交通要津,廣納苞苴,折柬日用數十張,無非關說私事,迎賓館月進八九次,要皆漁獵民膏,恃座主之尊幹瀆不休,罔顧旁觀之清議,因門生之厚面囑託無已,坐侵官府之大權……」

洋洋灑灑,一千多字的文章一氣呵成,最後以元好問的詩作結,「心畫心聲總失真,文章寧復見為人。高情千古閒居賦,爭信安仁拜路塵。」將董其昌的書畫人格與其俗世面目分裂開來,讓世人看清書畫作品蕭散不羈、自然真趣的董其昌在卸去藝術人格後的卑鄙真面目,這是一篇倒董檄文,這是給官紳士子看的,自然要作得文采斐然、議論精當,張原是八股文高手,久經訓練,現在作這種說理文章簡直是信手拈來,無怪乎朱元璋要以八股取士,這八股文作得好,邏輯思維能力的確會很強大,不管有理沒理,都能說成有理,官場就要這一套——

寫好《書畫難為心聲論》之後,已經是夜半鐘聲到客船,張原心潮澎湃,無法入睡,又提筆寫一篇面向普通民眾宣揚董氏惡行的記傳體長文「董宦惡行錄」——

張原專心寫文時,穆真真跪坐在一邊看著,張原讓她先去睡,她搖頭道:「婢子不困,婢子陪著少爺。」

張原知道自己在這裡寫文這墮民少女是不好意思倒頭大睡的,也不再多說,任由穆真真坐在一邊,執筆凝思將方才聽到的董氏魚肉鄉鄰的惡行,以及姐夫陸氏一家與董氏的仇怨以淺顯的白話口語寫出來,這是方便普通民眾看的,就算不識字的聽人一讀也能明白其中意思——

後半夜,氣候溫涼,白日里喧囂熱鬧的運河埠口此時靜謐無聲,早早升起的新月這時已經落到西面的寶石山後,夜卻並不黑,仲夏夜的天空星辰璀璨,穆真真去艙外看了看星星,回來見少爺還在燈下奮筆疾書,便到船孃的小艙,撥開爐火,燉了一碗銀耳蓮子羹,卻找不到冰糖,只好端著這碗未放糖的蓮子羹到前艙,卻見若曦大小姐披散著長髮,穿著浴裙短衫,腳下是猩紅色的軟鞋,這是睡覺時穿的,正與少爺說話——

張若曦半夜醒來,見弟弟這邊艙室還有燈光,便過來一瞧,責備道:「天不會亮嗎,要這般連夜用功。」

張原道:「想到要寫,就想一氣寫完,才好安心歇息。」

張若曦打著呵欠問:「你寫的什麼?」

張原便將那篇「書畫難為心聲論」給姐姐看,張若曦一看之下,睡意全無,一邊看一邊點著頭,全文看完,讚道:「小原,你實寫得好。」聽到腳步聲,張若曦側頭見是穆真真端著蓮子羹進來了,笑道:「真真著實體貼,夜宵送來了,倒把小原服侍得好。」

穆真真面色微紅道:「婢子去給大小姐也燉一碗吧。」

張若曦搖頭道:「不用了,我先回艙去,小原你也早些休息。」張若曦衣裙不整,雖然面對的是自己弟弟,也不便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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