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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不可沽名學霸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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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世程辯道:「是陸養芳向我董氏借的銀子,立有字據,上有陸養芳畫的押。」

王善繼道:「將借據呈上來給本縣看。」

卜世程支吾道:「借據在華亭,學生未曾帶來。」

張原道:「全憑空口白話,就敢帶著打行的人圍堵舉人府第,砸門丟石頭,華亭董氏也太不把青浦士紳放在眼裡了吧。」

群情激憤,在場諸生紛紛要求王縣尊懲辦這夥董氏家奴和打行青手,堂下的青浦民眾也喊著「嚴懲董氏惡奴,嚴懲打行青手」,王善繼連拍驚堂木喝令不得喧譁,卻彈壓不下。

縣丞與主簿過來與王縣令商議,這情勢不懲治一下董氏的人無法平民憤,反正只是幾個董氏家奴,每人杖二十,遞解回華亭吧。

王善繼心道:「也只好如此了,等下修書兩封與黃知府和董翰林說明此事。」

張萼聽到判決董氏家奴和打行青手每人杖二十,認為判得太輕,大叫大嚷,要求重判,陸韜、楊石香等青浦生員也表示不服,王善繼實無應付此等情勢的經驗,只好改判每人杖四十,經此一事,縣丞、主簿都覺得這王縣令才幹不過如此,他們似乎可以攬點權——

那董氏清客卜世程立在一邊看著同夥受杖,膽戰心驚,聽著一五一十的刑杖聲和滿堂此起彼伏的叫痛聲,嚇得面如土色,這時慶幸自己有頂頭巾,才免了這四十杖,以前他們也來逼債過多回,陸氏都是大門緊閉退讓,萬萬沒料到此行竟然這般悲慘,卜世程心道:「我得即刻趕回去見二公子,這張原來青浦了,一來就與董氏作對——」

結結實實的四十杖打下來,個個屁股開花,這些惡奴和打手先前在陸府門前已經被痛打了一回,這時再挨四十杖,有幾個都打得半死了。

王善繼命鄧班頭領著幾個差役押著這十二人去大黃浦碼頭,讓這些人回華亭,來到城南碼頭,卻見張萼帶著十來個健僕先行候在這裡,叫道:「且慢,還有一人未受杖責,豈能放過。」

卜世程一聽這是針對他來的啊,口齒不清地叫道:「我有生員功名,我有生員功名。」

鄧班頭制止道:「這位張公子,縣尊已有判決,不得再用私刑。」

張萼瞪眼道:「你這差役是不是青浦人,沒看到這些華亭惡奴欺負青浦人嗎!」

鄧班頭知道這個張公子有來頭,不敢得罪,賠笑道:「張公子,得饒人處且饒人,董氏的人都已經是遍體鱗傷了,張公子何必讓小人們為難。」

張萼道:「我張燕客做事就愛做絕,你們五個衙役,我每人給你們一兩銀子,算是給你們的為難錢,你們就裝沒看見。」

行賄哪有這樣赤|裸裸的,沒等鄧班頭再多說兩句,能柱、馮虎二人已經衝過來揪住那卜世程按趴在地,掀開衣袍,剝下褲子,裸出瘦臀,張萼從一名陸氏奴僕手裡接過一根齊眉棍,親自行刑,一邊打那卜世程,一邊說道:「你以為投靠董其昌就能作威作福了?你以為你有頂方巾就沒人敢揍你了?」

使勁打了十幾棍,突然一股奇臭瀰漫開來,卻原來卜世程屎滾尿流了,張萼將齊眉棍往黃浦江一丟,掩鼻疾退,笑罵道:「這傢伙是黃鼠狼成精啊,還有這功夫,罷了,我們走。」揚長而去。

一個衙役對鄧班頭道:「這張公子還沒給銀子哪。」話音未落,能柱轉回來了,將五兩銀子交給鄧班頭,說道:「我家少爺言而有信的。」

幾個衙役都是大喜,喝命董氏的人趕緊架起卜世程上船,速速離開青浦。

……

張原、陸韜與青浦諸生回到陸府,卻不見了張萼,陸大有道:「燕客公子去城南碼頭了,說有事,帶了十幾個人去。」

張原與張岱對視一眼,都是忍不住笑,他二人知道張萼的脾性,去年在山陰張萼就帶了一群健僕去追打董祖常,卻沒趕上,張萼氣憤難平,這回定然是趕去打那個董氏清客卜世程了,其實先前就痛打過,只是因為公堂上卜世程沒受杖責,張萼氣不過,定要趕去補打——

陸韜進內宅向父親陸兆珅稟報今日之事,偏癱的陸兆珅右手拍著圈椅扶手連聲道:「打得好,打得好。」

一旁的柳氏擔心道:「這些人回去會不會毆打養芳報復啊。」

陸韜道:「二弟是在松江府大牢裡,又不是董氏拘押的,而且有我陸府的人在那邊打點,二弟不至於受苦。」

柳氏點頭道:「為娘最是擔心你弟弟,你要儘快想辦法救他出來才好,花費銀子是小事,保住人是第一。」

陸韜道:「母親放心,兒子理會得。」

陸韜回到前廳,張萼回來了,說起碼頭上的一幕,眾人狂笑,皆贊張萼有俠氣。

張萼道:「那鄧班頭說什麼得饒人處且饒人,我卻是一個都不放過,絕不饒恕。」

華亭的兩個生員翁元升和蔣士翹道:「今日真是大快人心,看來就是要聯合諸生向官府施壓才行。」

張萼道:「這才懲治了幾個董氏家奴,算得什麼大快人心,哪日要把董祖常打得屎尿齊流才解氣。」

這時已經是薄暮黃昏,二十餘位青浦諸生都留在陸府晚宴,酒過三巡,柳敬亭道:「諸位相公,在下已將董宦惡行錄編成說書,先說給諸位相公聽聽。」

眾人便安靜下來,聽柳敬亭說書,從杭州來青浦的途中五日,柳敬亭時常獨自對著張原寫的那篇「董宦惡行錄」凝神思索,今日終於完成了改編,全部默記在心,這時疾徐輕重、吞吐掙揚地說出來,董氏父子和家奴的兇蠻奸惡、受害民眾的冤屈悲憤,入情入理,入筋入骨,讓人聽得怒氣勃發——

張萼拍案大罵董其昌,華亭諸生翁元升和蔣士翹義憤填膺,二人向張原道:「介子兄,我二人明日先回華亭,聯絡諸生,待你們到華亭後一起向知府聯名控告董氏,要求懲治董祖源、董祖常和一幫董氏惡奴——」

張萼問:「怎麼不提懲治董其昌?」

翁元升道:「董其昌是致仕的翰林,難以治他的罪,能懲治他這兩個兒子和一幫惡奴就很不錯了。」

蔣士翹道:「董其昌年已六旬,活不了幾年了,就讓老天爺來收他吧。」

張原心道:「史載董其昌活了八十二歲,現在才六十歲,還有二十多年好活呢。」對柳敬亭道:「敬亭兄,你這說書無須直言董其昌父子的名字,可以隱其姓名,託言異世,這樣可以省些不必要的麻煩。」

張岱點頭道:「介子說得是,反正具體的事一說出來,聽眾就都知道是董氏父子的醜事,無須明言姓氏。」

柳敬亭知道張原、張岱這是為了保護他,張原他們有生員功名,而他柳敬亭只是一個流落江湖的說書人,若董其昌告他誣衊士紳那他是要吃苦頭的,但柳敬亭卻並不畏懼,大不了再次隱姓埋名、遠走他方而已——

張萼卻覺得說書時不直指董其昌父子的名字不解氣,張原向他解釋:「這就好比《金瓶梅》託言宋朝,其實風土人情、世態百相無一不指向嘉靖後的大明。」

張萼最愛《金瓶梅》,喜道:「原來如此,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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