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雅騷》小說信息

第二百二十章 亦師亦友亦情人(第2頁,共2頁)

字體:

洪道泰等人點頭稱是,就在街頭告別,各自聯絡諸生去了,晚明生員衣食不愁,那些自認中舉無望的該謀職業的謀職業去了,其餘的生員還想著科舉再進一步甚至兩步,但整日作八股的也煩,鄉試又是三年一次,縣學教官對諸生的學業管理也遠不如國朝初年那麼嚴格,所以生員們很有閒,閒則容易生事,生員們除了喜文會社盟之外,聚眾鬧事也是生員們的喜好,這兩次在縣衙成功壓制王縣令讓青浦諸生感受到了自身勢力,所以對去松江府衙請願很是踴躍——

……

金琅之、翁元升、蔣士翹三人於五月十六日午前乘船到達華亭縣城北倉碼頭,蔣士翹與翁元升同居城隍廟大街,金琅之家在城南鄉賢祠後,與翁、蔣二生約好明日午時在望海樓相見,便拱手道別,金琅之回到家中,拜見父母,見過妻兒,一家人自是歡喜,當晚,金琅之將自己在居然學堂抄錄的「書畫難為心聲論」又抄寫了兩份——

次日上午,金琅之攜此文去見好友範昶,範昶是華亭縣學的增廣生員,與董氏算是姻親,範昶之妻龔氏與董祖和之妻方氏是表姐妹,董祖和在董其昌三個已成家的兒子當中算是比較謙和的,不像董祖源和董祖常那般霸道,範昶與董祖和關係尚可,但範昶與董祖常卻有舊怨,範昶有一婢女名叫玉墨,生得美貌,有一回隨範昶去董祖和府上,被董祖常看到了,董祖常便要向範昶買下玉墨,範昶又不缺錢,自然不肯,董祖常說了一句「敬酒不吃吃罰酒」,恨恨而去,此後沒多久,玉墨就走失了,有人說是被董祖常搶到府裡去了,範昶前去詢問,卻被董祖常痛罵了一番,喝命奴僕把範昶推搡出府,範昶去求見董其昌,董其昌不肯見他,範昶一怒之下去華亭縣衙告狀,慢說範昶無憑無據,就算有憑據,華亭知縣也不可能為範昶的一個婢女去搜查董祖常府第,此事不了了之,後來才知婢女玉墨被董祖常送給其父董其昌了,金琅之是知道這事的,所以來聯絡範昶——

範昶痛恨董氏父子,見到這篇「書畫難為心聲論」,拍案叫絕,問是誰所作?金琅之實言相告,範昶對張原是聞名久矣,拂水山房社刊刻的《張介子時文集》以及青浦楊氏書鋪刻印的《張介子選評松江時文百二十篇》他都買了,對張原甚是佩服,最佩服的是張原敢打董祖常,喜道:「山陰張介子到了嗎,好極,那這一回就大鬧一場,要鬧得董氏父子身敗名裂才好。」

當日中午,範昶與金琅之一起去望海樓與翁元升、蔣士翹二生相見,都是一縣的生員,平時都是認識的,但只是泛泛之交,因為與董氏有隙,陡然關係就密切起來了,一邊飲酒一邊說董氏種種惡行,正說得義憤填膺,忽見那上菜的酒樓夥計「撲通」跪下,說道:「幾位相公認得山陰張公子嗎,小人來福,上月到過山陰。」

金琅之見這酒保雖然體形長大、方面大耳,卻顯得有些粗蠢,問:「你去山陰作甚?」

來福悲憤道:「小人原住長生橋畔,是個竹匠,因房產被董祖源廉價霸佔,老母一氣之下臥床不起,沒一個月就去世了,小人有冤無處伸張,聽說山陰張公子敢打董祖常,就前去投奔,張公子說他會來華亭,讓小人先回來,待張公子訪得小人確是良善,還會收留小人的,小人是七天前才回來的,一時無處安身,就到這酒樓傭工。」

金琅之道:「張公子現在青浦,過兩天就會來這邊。」

來福歡喜道:「那太好了,小人這回一定要懇求張公子收留。」

金琅之心想張原在華亭也需要人手,這來福大手大腳,熟知華亭市井,跑腿聽差不錯,便道:「那你就在這酒樓待著,待張公子到來,我讓人來喚你去。」

來福大喜,趕忙磕頭。

金琅之、範昶、翁元升、蔣士翹四人又商議了一會兒,決定先各自聯絡平日交情好的生員以及與董氏有仇隙的人家,待張原來華亭時,群起控告董氏——

午後申時,範昶回到家中,再讀金琅之留在他這裡的那篇「書畫難為心聲論」,越看越覺得妙不可言,此文一齣,董其昌斯文面具被剝去,世人皆知董其昌之醜,範昶渴望董氏身敗名裂之心迫切,很想讓董氏父子看到這篇檄文,董其昌、董祖常肯定會氣得七竅生煙吧。

範昶越想越急不可待,便叫了三個粗通文墨的家人,連同他自己,將這篇倒董檄文飛快地抄了十幾份,本想讓家人連夜去各通衢張貼,卻又怕被人發現是他範氏家人張貼的,思得一計,讓一個精明能幹的家僕持這十幾張倒董檄文去望海酒樓找來福,不說是誰吩咐的,就說這是傳揚董氏父子惡行的,讓那來福到城隍廟、府縣申明亭、鄉賢祠、儒學大門和南北碼頭等熱鬧處張貼,叮囑來福要小心謹慎,莫讓人發現——

來福不識字,聽說是要宣揚董氏惡行,慨然答應,帶著糨糊,捲了這十幾張紙,在夜深人靜時,到處張貼。

範昶次日一早來到離家最近的鄉賢祠前,果然看到祠前粉牆上貼著一張醒目的倒董檄文,已有不少人在圍觀,但識字的人不多,若無一定蒙學基礎就是識字也不見得看得明白,都在嚷著問寫的什麼?

範昶便搖搖擺擺走近,問:「都在看些什麼?」

有那識得範昶的人便道:「範秀才來了,範秀才學問高,請範秀才看看這榜文,是不是與官府徵收錢糧賦稅有關,該不會又要攤派吧?」

範昶便將榜文又看了一遍,一句句解釋給眾人聽,眾人面面相覷,其中有一人道:「這豈不是說的董翰林董老爺?」

人群紛紛道:「就是說的董老爺。」

範昶見眾人明白了,當即抽身而退,趕去華亭儒學,那裡才是風口浪尖,且看諸生們如何議論?

範昶來到縣儒學,正如他所料,一群生員圍在學宮欞星門前激烈議論,談的正是這篇「書畫難為心聲論」,這些生員自然不需要範昶解釋,此文雖未提董其昌名字,但只要是華亭人,就知道此文鋒芒正指董其昌——

晚明諸生好議時事,有董其昌這麼個「人心險于山川」的話題自然要熱烈討論,範昶當即與諸生共議,正議論間,忽見來了兩個打行光棍,上前揭了榜文,問諸生:「這誰張貼的?」

諸生豈會理睬,紛紛喝罵光棍無禮,兩個打行青手不敢惹這些秀才,捲了榜文就跑了。

範昶便知董氏父子已經知道這事,心裡暗叫痛快,董其昌必定暴跳如雷了吧。

諸生紛紛猜測這文是誰寫的,範昶自然是裝作不知,見金琅之還沒來縣學,便去金府訪金琅之,說了昨夜之事和今日所見,金琅之叮囑他要小心,莫要讓董氏的人察覺,既然檄文已傳出,董氏收繳也無益了,此事必傳得沸沸揚揚——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