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原聽得圍觀百姓有人喊:「這是打行的汪大錘,這不是董府家人。」
黃國鼎拍案喝道:「本府審案,不得喧譁。」
張原與翁元升密語幾句,翁元升連連點頭,帶著來福和另外兩個僕人擠出人群去了,張原繼續在這裡旁聽審案,聽這汪大錘招供道:「小人昨日在鄉賢祠遇到範秀才,範秀才聽小人說蒲柳街新來了幾個臨清姐,便讓小人帶他去看,路上炎熱,還沒走到蒲柳街範秀才突然一跤栽倒在地,小人甚是害怕,想丟下範秀才不管又過意不去,便僱了一輛馬車載了範秀才回鄉賢祠,因為害怕受牽連,沒敢把範秀才送回府,就在鄉賢祠前就丟下了,範秀才之死實與小人無關,請府尊還有諸位大人明鑑。」
範母馮氏怒罵道:「我兒為人端謹,從不會嫖妓宿娼,如今我兒已死,你竟還要誣他,老婦打死你這個說謊的賊。」舉著柺杖就打。
那汪大錘雙手抱著腦袋,任憑範母打,範母哪裡打得痛他。
黃國鼎知道汪大錘很耐打,有心讓百姓看他是不徇私情的,說道:「範老夫人莫要動氣,讓本府審他。」喝道:「汪大錘,本府聽你言語不盡不實,方才仵作給範生驗了身,範生眼鼻有傷,豈不是你毆打的?」
汪大錘道:「那是範秀才跌倒時自己摔傷的,不幹小人的事。」
黃國鼎道:「那不是跌傷,而是毆傷,你這光棍,不動刑你是不肯招的,來人,杖四十。」
汪大錘心裡大罵:「你這狗官好狠,老子耐打也不能這麼打啊,一來就杖四十,老子屁股要開花。」
兩個衙役過來按倒汪大錘,執水火棍重擊汪大錘後臀,棍肉相擊,聲音響亮,打到二十下,褌褲破裂,臀肉見血,四十杖打完,血肉模糊。
黃國鼎喝道:「汪大錘,從實招來,你是受誰唆使,欺騙範秀才去了哪裡,以致範秀才受傷中暑?」
汪大錘稍稍扭動了一下屁股,心知衙役手下留情,這四十杖看似響亮,其實只是表皮受傷,當即咬定道:「小人所言句句是實,府尊就是打死小人,小人也是這麼幾句話。」
黃國鼎冷笑道:「你當本府不敢杖斃你嗎,你再不招,立斃杖下。」
汪大錘叫道:「小人冤枉,小人沒有半句虛言,小人冤枉啊。」
黃國鼎喝道:「還敢叫屈,再杖二十。」
水火棍此起彼落,又「啪啪」地打起來,夾雜著汪大錘的叫痛聲,很有點嚴刑逼供的氣氛。
張岱低聲道:「介子,董氏安排了這麼個頂缸不怕死的,這就難辦了。」
張原冷笑一聲,說道:「這杖責很有講究,照這樣打,三百杖都杖斃不了他,而要實實在在打,六十杖可以打死人。」
張萼也聽說過衙門差役打人收了錢財就輕打之事,怒道:「這行刑的差人得了董氏的銀錢啊!」就待發作,張原止住道:「三兄莫急,再等一會兒。」
二十杖打完,汪大錘好似奄奄一息,但就是死咬住範秀才是與他去蒲柳街的路上中暑的,與董氏毫無干係——
黃國鼎顯得很無奈的樣子,對範母馮氏道:「範老夫人,這光棍死不開口,再打下去就真打死了,不如先押回府衙,再細細審問,老夫人以為如何?」
範母馮氏畢竟是婦道人家,當此情境也不知該如何堅持了,轉頭尋看張原,想讓張原幫她拿主意——
張原上前叉手道:「啟稟府尊,有人證將到,請府尊稍待。」
黃國鼎眉頭微皺,不知這張原有何人證,張原很難對付啊。
大約過了半盞茶時間,有人叫道:「來了,來了,讓一讓,讓一讓。」黑壓壓的人群分開一條道,兩個健僕用竹床抬著一個老婦人來了,這老婦左眼長著蘿蔔花(即白內障),只右眼能視物,拍著竹床叫道:「大錘,大錘,你作了什麼孽,你為什麼要替別人頂罪,害死了範相公,這是死罪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