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國鼎站起身示意眾人安靜,說道:「本府為官一方,自當為民做主,你們不要喧譁,聽本府審案——」
張原等人都安撫圍觀百姓靜下來聽黃知府審案,只聽那黃國鼎問道:「汪大錘,你先前所言都是謊言嗎?」
董祖常本來就對汪大錘沒有什麼恩義,汪大錘只是為了銀子才來頂缸,這時就不管那麼多了,把昨日奉命抓了範昶回董府、董祖常踢打範昶、逼範昶跪在炎陽下、範昶中暑昏迷之事前前後後都說了。
範母馮氏、範妻龔氏等一眾範氏女眷痛哭,叫著要董祖常償命,圍觀百姓也怒吼著揪出董祖常、揪出董祖常——
黃國鼎感到非常棘手,與屬官通判、同知等人商議了幾句,那通判道:「府衙差役少,彈壓不住這些百姓,府尊應急請海防和金山衞發兵來幫助維持府城秩序。」
那同知道:「不妥,不妥,調兵入城,駭人聽聞,這些百姓目前未有過激行為,若調兵威懾,只怕更激起民變。」
黃國鼎也說:「調兵入城,必驚動南京兵道,的確不妥,而且遠水也救不了近火。」
通判道:「那就只有拘捕董祖常歸案了。」
黃國鼎默然片刻,說道:「董祖常並非親手毆打範生致死,罪責不重,依律法也沒有償命的道理——我再去見董翰林,讓他交出董祖常,平息眾怒。」
……
黃國鼎在董祖常豪宅前當場審案,有董氏奴僕架著梯子倚在牆內聽審,汪大錘受杖時那董祖常乾脆也爬在牆頭用摺扇遮掩著旁觀,還笑嘻嘻道:「汪大錘果然耐打,百八十杖他都扛得住。」
董祖常還把吳龍也叫上來,教吳龍認那個張原,命吳龍找機會打張原一拳,讓張原三個月後暴斃,吳龍唯唯。
然而風雲突變,汪大錘老孃被人抬來了,一番言語,汪大錘倒戈招認了,董祖常氣得差點從樓梯上摔下來,先是大罵吳龍,說吳龍手下都是混賬,又罵黃國鼎懦弱無能——
董其昌踱到門廳,問:「事情還沒了嗎,門外那些刁民怎麼還不散去?」
董祖常氣得說話都不利索了,結結巴巴向父親說了方才所見所聞,話還沒說完,聽得家僕來報,說黃知府求見。
董祖常怒叫道:「黃國鼎是來抓我的,父親,黃國鼎來抓兒子了!」
董其昌也沒料到事情會出現這樣的轉折,派去頂缸的汪大錘卻一五一十全招供了,這就麻煩了,董其昌平日優遊書畫,有事就一封書帖送去縣衙或府衙就解決了,而今日事起倉促,黃國鼎也不能替他化解,門外數千民眾圍堵,董其昌也乏應變之能,不知如何是好了,說道:「先讓黃知府進來,看他如何說。」
黃國鼎先讓衙役守住董宅大門,防備民眾衝擊,這才進到董宅,正待向董其昌道明方才之事,董其昌擺手道:「那些事我都知道了,你只說如何處置小兒祖常吧。」
黃國鼎有些尷尬,說道:「老師也看到了,形勢逼人啊,百姓越聚越多,恐有不測之變,所以門生還是想先請世兄去府衙問個話,範昶之死與世兄並無直接干係,不會受重處的。」
董祖常吼叫道:「我決不去,我是生員功名,要問我的罪,先把我功名革了再說。」
一邊的松江府同知對董祖常都這時候了還如此囂張極是看不慣,說道:「先革除功名再問罪那只是針對尋常的糾紛訴訟,涉及到人命案子,即便是縣令也有權直接拿問涉案生員。」
董祖常大怒,瞪著松江府同知吼叫道:「這麼說,你們是真要拿我了!」
那同知也是進士出身,正五官的官,被董祖常這麼當面咆哮,心下大怒,朝董其昌和黃國鼎拱拱手,說道:「府尊全權負責此案,下官告退。」拂袖而出。
董祖常冷笑一聲:「不送。」
董其昌雖然惱松江府這幫官吏不為他董氏化解這次危機,但表面禮儀還是要的,呵護董祖常道:「休得無禮。」親自追上那同知致歉,那同知道:「下官去門前看看,百姓不得安撫,今日勢難善了。」匆匆一揖,出去了。
董其昌回頭痛罵董祖常,董祖常不服,說道:「父親現在罵兒子何益,衙門兒子是決不去的,這也關係到父親的顏面。」
董其昌作勢欲打,卻又撤回手,對黃國鼎道:「敦柱兄看還有何策可化解此事,就說小兒不在此間,容他日歸案可否?」黃國鼎,字敦柱。
黃國鼎道:「祖常世兄若不歸案,只恐外邊民眾不肯散去,民眾越聚越多,互相煽動,極易釀成大變,請老師三思。」
董其昌道:「速請金山衞軍兵來此,如何?」
黃國鼎皺眉不語。
董其昌見黃國鼎不肯答應,聽得宅前人聲洶洶勢若崩屋,也知眾怒難犯,只好道:「罷了,小兒性命就託付給敦柱兄了,你帶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