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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琉球王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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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萼則讓來福領著去雞鳴寺附近看房舍,果然幽靜雅潔,前院栽花,後院藝竹,中間是三棟呈品字型排列的小樓,張萼比較滿意,正好他們三兄弟每人一棟,當即便與他屋主人談立契之事,屋主人姓徐,見是位監生來租房,看樣子是富家子弟,租半年肯出十八兩,那還有什麼話說,道:「那半年租金可要一次交迄。」

張萼道:「誰耐煩與你月月論房租,半年交迄也無妨,但你得找個里甲作保,不然的話誰知道這房子是不是你的,若你拿了我銀子跑了那我豈不是冤。」

姓徐的屋主連說「豈有此理」,卻又道:「立契要保人沒錯,但保人沒點錢物好處誰肯作保,五錢銀子的禮物總是要的,這五錢銀子須得你出。」

張萼懶得和這屋主囉唆,答應出這五錢銀子,這徐姓屋主便帶著他去找當地保長作保立契去,立好契約,交迄租金,三方各自畫押,各持一份,這雞鳴山下的小院便是張氏兄弟暫居之所了,張萼命能柱等僕人糞除灑掃,他自趕去貢院那邊看張岱和張原考出來了沒有?

……

南京貢院在洪武年間是鄉試、會試的場所,永樂遷都北京後,這裡就只作南直隸鄉試之用,規模建制比一般行省的貢院要宏大,辰時初刻,張原和大兄張岱從南京貢院龍門進入,見左右各有一坊,分別是「明經取士」和「為國求賢」,因為官員們還沒到,這些待考的監生就立在明遠樓下兩側,等候南京禮部尚書李維楨和南京國子監祭酒顧起元的到來,新來的監生排列兩行,有歲貢、選貢、舉監、廕監,約兩百多人,這南京國子監雖不如以前興盛,但常年在監就讀的監生還保持在三千人左右,遠不是府學、縣學能比的——

明遠樓上下三層,有六丈高,是為了考官居高臨下監視各號舍考生的,四面當然是無遮無攔,雖是上午,但六月的烈日曬著也很難受,等了大約兩刻時,才見一群官吏在官差護衞下進到貢院,那李尚書看模樣差不多七十歲了,微胖,臉上帶著笑意,顧祭酒年約五旬,身量中等,雙目有些凹陷,表情要嚴肅一些——

從明遠樓下穿過,前面便是「至公堂」,李尚書與顧祭酒還有其他一些官員上堂坐定,新入學的監生立在堂下,這李尚書也不囉唆,先讓書吏收驗各人的入學執照,便道:「今日是入學考試,只作四書義一題,只要制藝、書法不至於太劣就不會罷黜你們,但制藝佳者可進入崇志堂、廣業堂受教,次一等的就只有從正義堂讀起——」

這時,忽見一個貢院差官上堂稟道:「院長大人,琉球王子尚豐要求參加今日考試,請大人示下。」

明晚官場稱謂,尚書稱院長,這李院長對顧起元道:「這琉球王子不是年初就到了嗎,就讀多日了,為何現在要求來考試?」

顧起元道:「尚豐是琉球王次子,算得好學上進,初入學時未讓他考試,想必也想如其他貢生一般堂堂正正通過入學考試入監吧。」

李維楨點頭道:「蠻夷之人有這等志氣也算難得,讓他進來吧。」

堂上官員說話,堂下張原聽得一清二楚,暗暗詫異,心道:「琉球王子也來南監求學嗎,我記得晚明時琉球已被日本某個島藩控制了,現在應該還沒有吧,不然的話琉球王子也不會到這南京來求學。」又想:「琉球即便現在沒被日本島藩控制,只怕也就在此後幾年了,琉球是大明屬國,奉大明正朔,琉球遭入侵,大明卻無力相救,可嘆。」

片刻後,貢院官差領著三個人進來了,漆巾襴衫,玉色絹布,寬袖皂緣,腰繫皂絛,正是國子監生統一的服飾,三人面貌也與漢人毫無二致,居中一人年約二十四、五歲,身高五尺有奇,皮膚白皙,額角高、鼻樑高,神情頗有堅毅之色,這人應該就是琉球王次子尚豐,從左右二人刻意與他保持半步距離就可看出其地位尊貴——

李尚書把尚豐三人喚上堂嘉勉了幾句,便讓官差領眾考生入號舍開始考試,限在正午時前交卷,不得拖延。

這南京貢院的號舍與張原參加縣試、府試的考棚大不一樣,這號舍是單人單間的,以「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這千字文來排序,張原的號舍是「暑」字號,號舍裡有筆墨紙張,紙張抬頭印著南京貢院的字樣和「暑」字印記,這國子監入學考試當然沒有鄉試時那麼嚴格,閘門也不下,先前進龍門時也未搜身——

張原正在磨墨,聽到差官報考題了,是四書題「樊遲問知」,出自《論語·雍也》,是關於知和仁的論述,這種題目對張原來說沒有任何難度,當即慢慢磨墨,待一硯墨磨濃,一篇四百字的四書題八股文腹稿已經打好,不忙寫出來,先熟悉一下號舍,他把這次國子監入學考試當作是預演,明年八月他將在杭州貢院參加鄉試,貢院號舍規制都是差不多的,這號舍高約六尺,寬三尺、深四尺,若是胖子,這種號舍只怕都擠不進來,號舍裡沒有桌椅,只有兩塊木板,疊磚為託,上面鋪一塊就當是桌案,下面鋪一塊就是凳子,非常簡單,為的是防考試舞弊——

號舍矮小閉塞,這暑熱天氣,在裡面非常悶熱,還好鄉試是八月,若是在這六月酷暑考三天的話,那絕對要中暑,這地方蚊蟲也多,張原只坐了這麼一會兒,小腿上就被咬了幾個紅皰了——

此處非久留之地啊,張原提筆用小楷端端正正將「樊遲問知」這篇八股文寫在貢院考卷上,檢查無誤,就掀開木板,拿著考卷走出號舍,號舍成排,中間是一條窄窄小巷,把守的官差讓張原到「至公堂」上交卷,張原走過「霜」字號舍時,見大兄張岱也執捲走了出來,便輕笑道:「大兄好愜意,在霜字號房,弟卻在暑字號,酷熱難當。」

兄弟二人低聲說笑,向「至公堂」行去,卻見那琉球王子尚豐也考出來了,一邊走還一邊展看自己的卷子,面露微笑,顯然這篇八股文作得頗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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