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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祭酒面試(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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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大鋮對張原、張岱道:「我師景逸先生好議論朝政,說學問必須躬行實踐方有益,學問若不能作百姓日用便不是學問,魏孔時(魏大中表字孔時)受吾師影響極深,兩位莫要怪他。」

張原道:「魏齋長狷介剛毅,可為諍友,我怎麼會怪他。」

張岱本來頗為不悅,聽張原這麼說,也就一笑而罷。

六月二十八日上午,廣業堂旬試,每月下旬試經、史、策各一道和判語二條,張原選的是春秋題和左傳題,策論是關於官府賑災的,判語是兩個民事糾紛案例,要考生代為寫判語,這都是為以後做官臨民做準備的,考試考了一天,午後未時末張原交卷時,赫然見祭酒顧起元坐在堂上,趙博士和嶽助教、劉學正侍立一邊,張原將考卷恭恭敬敬呈上,劉學正接過,轉呈顧祭酒——

顧祭酒今日特意來察看廣業堂壬字班新生的旬試,看看其中有何優秀監生,當日入學考試一篇四書題八股看不出什麼,今日試經、史、策論、判語,能全面考量一個監生的學問、見識,前面幾個交卷的他都看了,沒有能讓他精神一振的,他認得張原,在貢院入學考試的那篇「樊遲問知」寫得雍容大氣,李尚書讚賞有加,且看其經、史、策、判如何?

顧起元接過張原的考卷,道:「張生,待我看完你的考卷後你再走。」對先前幾個交卷的考生他並沒有這麼說,對於張原他是打算看了考卷後教導教導張原——

張原躬身道:「是。」侍立一邊。

顧起元先看了張原春秋題「楚人滅弦,弦子奔黃」,張原對春秋三傳用功極勤,這篇春秋題八股作得議論精當、簡潔高渾,顧起元知道焦竑是治春秋的名家,張原既是焦竑弟子,名師高徒,張原在春秋上的造詣應該不會低,但張原畢竟只有十七歲,即便有些造詣想必也有限,不可能與焦竑相比,然而當他看了張原這篇春秋題八股後,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是大為讚歎:奇才!

再看史論,題目是指定的——「越王勾踐論」,張原這篇人物史論翻新出奇,沒有把勾踐的臥薪嚐膽當重點來議論,卻論勾踐的「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刻薄寡恩,雄辯滔滔,極有蘇軾《范增論》、《留侯論》的氣勢,顧起元終於耐不住了,讚了一聲:「妙!」

趙博士與嶽助教對視一眼,都是暗暗高興,顧祭酒看了四個監生的考卷了,這是第一次出口讚揚。

策論是關於官府賑災,顧起元對張原的策論不抱太高期望,策論有極強的針對性,是向朝廷獻計獻策,這若無實際閱歷和實幹經驗,是寫不出好策論的,但張原這篇賑災策再次給了顧起元驚喜,張原闡述了從正德至嘉靖、萬曆百年來的官府賑災備荒的各種制度,對近年官府賑災不力進行了深入分析,提出了自己的對策,那就是官府救災與民間賑災相結合,其具體措施條理分明,可實施性極強……

顧起元抬眼看著張原,這年少監生謙恭侍立,不驕不躁,看不出任何得意神色,問:「張生,你這策論如何寫出來的?」

那經史題張原作得天花亂墜顧起元都信,但這種策論不是博覽群書就能寫得出來的,要為官多年並且有賑災經驗才能寫得如此入微透徹並且見解獨到,所以顧起元才會這麼問——

張原答道:「去年紹興大旱,學生的族叔祖成立了陽和義倉救濟災民,學生幫忙管理義倉,順便讀了一些關於賑災的書籍,也一直在思考賑災備荒之策,今日就寫出來了。」

顧起元釋然道:「原來如此,我道你小小年紀如何寫得出這等策論來,很好,很好。」

再看張原作的判語,案例這樣的:富民李某殺人,用二十兩白銀買通王某,以王某之子王小某頂兇,事情敗露,問如何判決?

張原的判詞寫道:「若有錢可以買代,則富家子弟,將何所顧忌?皇皇國法,是專為貧民,而非為富豪設矣。有是情乎,有是理乎?千金之子,不死於世,此本亂世末流之行為,而非盛世聖朝之所應有,夫使二十金可買一命,則家有百萬可以屠盡全縣。誤殺者,可免抵;故殺者,不可免也,依律當判李某斬立決,王氏父子,愚昧無知,罰作苦役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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