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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女花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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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房撾鼓三通,這是晨讀鼓,警醒監生要起床讀書了。

射圃的監生要回號房了,張原對穆真真和武陵道:「你們趕緊回去吧,小武去澹園稟知焦相公,就說信交到我手裡了。」

穆真真和武陵向射圃小門走去,穆真真腳步有些粘滯,走了幾步回頭,見少爺正看著她,說了一句:「真真你若願意一早來此練射箭就儘管來。」

這墮民少女頓時一臉喜色,很脆地答應了一聲,腳步輕盈而去。

張萼將穆真真的神態看在眼裡,對張原道:「介子,穆真真很依戀你啊,你本事可真不小,男女通吃,就連太監也喜歡你。」

張原翻了個大白眼:「三兄這是什麼話!」

張岱在一邊對張萼道:「你不把綠梅拖到湖裡嗆水,綠梅也很依戀你。」

張萼連連搖頭:「不然,綠梅沒穆真真這麼痴,大兄你也不要說我,你沒把素芝拖到水裡吧,素芝對你有穆真真對介子這麼痴心嗎?」

張岱笑道:「你倒會辯,說得也有點道理,穆真真和綠梅、素芝她們不一樣,穆真真等於是介子救出來的,有恩情在裡面。」

張原道:「兩位兄長扯這些做什麼,趕緊走吧,明日再見。」

兄弟三人在射圃外分手,回各自的學堂。

從七月二十日始,張原開始了誠心堂的課業學習,與廣業堂相比,誠心堂的課業反而不重,每日只上午由經學博士授一個時辰的課,其餘時間都是自學,這正是張原喜歡的,藏書樓就在誠心堂附近,整個下午張原都在藏書樓看書,現在在的問題是,張原找不到為他讀書的人,這讓他的學習效率大減,自己看書的話沒四遍記不住,而聽書,一遍就能大致記住,兩遍就能熟背如流——

南京國子監藏書樓有三座,一座是專供學官用的,另兩座供監生學習,誠心堂邊上這座藏書樓上下三層,周圍樹木掩映,頗為清幽,張原上到第二層,見黃尊素倚窗讀書,黃尊素看書喜歡唸誦出聲音,張原聽力奇佳,聽出黃尊素讀的是《歷代名臣奏議》——

這部書是國子監生和參加會試必讀的書籍,全書分六十四門,涉及君德、聖學、孝親、敬天、郊廟、法祖、儲嗣、宗室、經國、用人、選舉、考課,水利、賦役、御邊等等,輯錄了晏子、管仲、李斯、陳平、賈誼、諸葛亮、魏徵、柳宗元、富弼、歐陽修、司馬光、王安石、王禹偁、辛棄疾等名臣奏疏八千餘篇,全書三百五十卷,雖說一卷只萬把字,但這三、四百萬字的典籍要通讀一遍至少都要幾個月時間吧,所以說一般國子監生要五年才能畢業,所以說科舉時代考進士之難,至少要精讀上千萬字的書籍,還要特別穎悟的才行——

對於山陰的張原來說,黃尊素略帶餘姚口音官話很好懂,黃尊讀的是第六十九卷,關於經國、用人的奏議,這正是張原未讀過的,張原便坐在一邊,瞑目靜聽黃尊素讀書——

午後秋陽依然炎熱,黃尊素將一卷書讀完,口乾舌燥,端起掛在腰間的竹筒喝了一口水,他早已看到張原坐在一邊聽他讀書,這時走過去拱手道:「介子兄——」

張原睜開眼睛,起身還禮道:「真長兄,辛苦辛苦。」

黃尊素笑道:「久聞山陰張三元有過耳不忘之能,今日真領教了,在下方才讀的這一卷介子兄都記下了?」

張原笑道:「十之七八。」

黃尊素道:「可否讓在下考考你?」

張原道:「請真長兄指教。」

黃尊素便從書架另取了一冊書下來,向張原一揚:「《周官辨非》。」翻到中間,讀了兩頁約五百字,然後目灼灼凝視張原。

張原先默想了一會兒,然後徐徐唸誦,只略錯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字。

黃尊素嘆道:「過耳成誦,真有這樣的奇才啊。」

張原道:「在下曾患目疾,不能久視,就養成了聽書的習慣。」

黃尊素道:「介子兄要聽在下讀書,在下願效微勞,在下看書有讀出聲的習慣,兩便,哈哈。」

張原笑道:「以後我就跟定真長兄了。」

此後數日,張原一早去射圃健身、射箭,穆真真每次都比他早到,這墮民少女晨曦微露就起床趕過來了,幫著兩個老軍清掃射圃,那兩個老軍知她是張原的侍婢,人又乖巧,也不再向她索要銀錢了,張公子對他二人可是恩惠不少呢。

黃尊素每次看書之前,就會主動過來問張原這書有沒有讀過,沒有讀過的話就邀張原去他號房聽他讀書,讀畢一篇、一卷,二人往往會交流一下感想,都覺得對方敏悟精深,相互佩服,讀書就要找到這樣的同學,互相砥礪、啟發,學業進步甚快,在誠心堂玄字班,張原與黃尊素的課業是最優秀的——

轉眼就是八月初,這日張原醒來時聽到密集的雨聲,噼裡啪啦敲著屋瓦,而號房裡還是黑洞洞的不見天光,張原現在已經養成了卯時初刻自動醒來的習慣,所以現在雖然不見天光,既已醒來,也知差不多就是那個時辰了,賴了一會兒床,起身點燈,用昨夜備好的水洗漱畢,開門看時,雨幕中微現天光,雲層壓得低,這瓢潑大雨看來還有得下一陣,今日射圃是去不了啦,張原吃了幾塊糕餅,便在燈下臨帖,十三行洛神賦臨摹下來,天終於亮了,雨也小了一些,想起穆真真,不知這痴女子這大雨天會不會也來射圃?

張原換上白皮靴,撐著油布傘,往射圃而來,一路上都沒見什麼人,走到射圃門邊,就見那姓周的老軍戴斗笠披蓑衣走了出來,見到張原,喜道:「張公子來了,小人正想去找你,穆姑娘送信來了,等了好一會兒,怕張公子因為下雨不來,就請小人去告知。」

張原跟著老軍來到射圃北端的庫房,穆真真立在簷下,青色的裙子自膝以下全溼了,顏色也變成了明顯兩截,溼處是青黑色,一雙天足穿的是草鞋,滿是泥漿,臉上卻是喜滋滋的,福了一福道:「少爺,有四封信!」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呈給張原,她擔心淋溼了信件,用油紙包得很嚴實——

張原接過油紙包,油紙包還有少女的體溫和體香,張原沒急著拆信,微笑著幫穆真真把一縷溼發掠到耳後,說道:「裙子溼了怎麼辦?」

穆真真臉兒紅紅,幽藍的眸子亮晶晶,抿著唇,不說話,只看著少爺,那模樣婉孌可人。

那老軍已經悄然退去,庫房屋簷下只有張原和穆真真主婢二人,雨還在下著,這是飄風雨,雨沫不斷往簷下飛濺,張原拉著穆真真往裡走了幾步,曲指在穆真真白裡透紅的臉頰輕彈了一下,說道:「先看信。」

剛拆開油紙包,忽聽穆真真道:「少爺,有人來了。」張原側頭看時,腳步聲驟然雜沓,大約有十幾個人在雨中朝這邊奔來,凝目看時,都是國子監的差役和軍士,一直奔到庫房前,有人喊道:「監丞大人,張原果然在這裡。」

張原心微微一沉,不動聲色將油紙包重新包好,塞進懷裡,在胸前按了按,信放貼實了,這才開口問:「你們要幹什麼?」

那些差役和軍士紛紛道:「監丞大人來了,監丞大人來了。」

大清早,八品監丞毛兩峰官服齊整,胸前補子繡的黃鸝被雨打溼了,變成了黑褐色,有個身材長大的繩愆廳監差為他打傘,一個八品官,威風不小——

「張原。」

毛監丞撩袍走上臺階,離張原五步站定,點著頭道:「你在監中,竟與妓|女私相往來,現在鐵證如山,看誰還能包庇你!」

張原大怒,喝道:「你胡說什麼!」

毛監丞冷笑道:「本官不會誣陷你,妓|女也不是指你這個婢女,但你每日在此與婢女私會,也是嚴重違規,今日數罪併罰,不削你學籍也難彰顯大明律的威嚴——來人,把張原和這婢女一起拿下,押送繩愆廳審訊。」

毛監丞是處心積慮要毀張原的前程,他自知上次已經得罪了張原,擔心張原以後科舉連捷會報復他,所以一直在找張原的過失,若能削去張原在國子監的學籍,按律法,張原將停考三科,也就是九年之內不能參加鄉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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