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衣聽汪汝謙說得有道理,又有些擔心了,秀眉微蹙,對王微道:「修微,還是勸張相公不要打人了,好不好?」
王微道:「姐姐放心,介子相公不是顧前不顧後的人,他既答應幫我,就會處置妥當,不會遇到麻煩就退縮,任由我們被人欺凌的。」
汪汝謙鼻孔出氣:「修微姑娘真是張介子的紅顏知己啊,好極好極,拭目以待。」
……
暮色沉沉,梅竹扶疏,薛童手執彈弓站在牆梯上,一手壓著竹枝,探頭看院門前十來個閒漢在打門,恨得牙癢癢,早就想開弓發彈了,回頭看張相公一行過來了,那些健僕喊著「徽州大名士汪汝謙在此」,一個個棍棒在手,薛童便再也忍耐不得了,瞄準一個,一顆拇指頂大小的石丸「崩」的一聲彈出,正中門外一閒漢的側腦——
那閒漢只覺腦袋劇痛,有短暫的暈眩,伸手一摸,粘乎乎的,還有血腥味,又驚又怒,大叫起來:「誰打我?誰敢打爺爺——」
「崩」的一聲牛皮筋響,又一粒石丸從牆頭射下,狠狠地擊中這閒漢的左手背,痛得這閒漢甩手跳腳,哇哇大叫——
便有人怒叫道:「反了天了,娼妓人家敢打我們皇室後裔,我——」
一語未畢,那院門猛然開啟,幾個壯漢衝了出來,手裡的木棍見人就打,一邊打還一邊喊:「徽州名士汪汝謙在此,徽州名士汪汝謙在此——」
片刻工夫,門前叫囂的這十來個閒漢全部被打倒在地,能柱、馮虎幾個還在叫著「徽州名士汪汝謙在此。」
張原幾個走了出來,張萼大聲道:「徽州名士汪汝謙在此,你們這些喇唬無賴敢來騷擾,真是不知死活,給我打,狠狠打。」
能柱、馮虎幾個可不客氣,手裡木棍「噼裡啪啦」,打得那些閒漢哀叫求饒。
張原道:「問問這些潑皮的名字,等下送官法辦。」
馮虎、能柱兩個便揮舞著棍子一個個去問,這些閒漢對自己的姓名很自豪感,皇室後裔啊,他們不怕見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一個個自報姓名道:
「朱安坤。」
「朱老鑫。」
「朱大鈞。」
「朱由校。」
「朱後照。」
……
朱元璋的子孫取名,最後一個字都是帶有五行部首的,而且以五生相生為序,比如永樂帝朱棣,棣字是木字旁的,那麼他的兒子取名就要帶火字旁,有明一代,朱姓宗室繁衍數十萬,這取名字就成了一大難題,因為五行部首的字只有那麼多,取名又不能重複,不然就是犯諱,所以生造出大量以前沒有的五行部首字,而齊王既已被廢,其後代子孫就不歸宗人府管理,姓名也不錄入皇帝的家譜《天潢玉牒》,沒人幫他們生造五行字,這些齊王后裔取名就多有重複、犯諱——
張原聽到「朱大鈞、朱由校、朱後照」的名字,特意再問了一遍確認了一下,說道:「原來是宗室後裔啊,失敬失敬,真是錯打了,不知者不罪對吧,各位請便吧。」揮揮手,一群人很快退回湘真館,依舊把大門關上——
這十來個廢王后裔面面相覷,然後一齊暴怒起來,他們被打得鼻青臉腫、滿身泥汙,豈是一句「不知者不罪」就打發得了的,但這個徽州名士汪汝謙的手下著實兇狠,一時間他們不敢再去拍門騷擾,當即決定留下兩個人盯著,其他人各去召集人手,棍棒一定要帶著——
八個閒漢揉手揉腳、忍著疼痛離開了舊院一條街,另兩個藏身暗處,盯著湘真館大門,沒過一盞茶時間,就見大門開了,有四個人跌跌撞撞走了出來,院內有人高聲送客道:「汪汝謙先生,好走,好走,今夜月色甚美,汪先生是徽州名士,何妨吟嘯且徐行——汪先生,明日再來啊。」
兩個留守的閒漢一聽,心道:「打了我們就想走,沒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