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微卻又搖頭道:「無事。」
張原走回亭上來,王微以為張原有什麼話要說,便迎上兩步,正要開口詢問,張原突然上前伸臂攬住她的腰,用力一摟,胸胸相印,隨後使勁在她嬌嫩的唇上親了一下,聲音低沉或者說有些兇狠:「你是我的,別想跑。」說罷,才鬆開她,退後一步,伸右手食指在女郎上嘴唇微凹的人中部位輕輕觸揉了一下,觸手嬌嫩欲融,這女郎上嘴唇特別可愛,晶瑩如玉,精雕細琢——
王微愣愣的,滿面通紅,而張原已轉身下亭,往園門方向而去。
王微坐在亭邊長凳上,有些發痴,也伸右手食指觸了觸自己人中部位,心裡想著張原有些霸道的話,卻是說不出的歡喜——
……
張萼陪著他在南京國子監的那三位同為納粟監生的好友來遊園,高聲談笑,行至長廊,忽見張原走了出來,奇道:「咦,介子你怎會在這裡,不是在府衙嗎?」忽然醒悟,前天夜裡張原說要把王微帶到砎園來住,昨天忙亂,夜宴時喝多了酒,他把這事給忘了,忙道:「那王——」
張原打斷道:「我是一早從府衙過來的。」向那三位監生拱手問好,然後把張萼拖到一邊,還沒等他開口,張萼就擠眉弄眼道:「介子,春宵一刻值千金,抱歉抱歉,愚兄打擾了。」
張原「嘿」的一聲道:「三兄胡說什麼,你問謝叔去,我是不是一早來的。」
張萼卻道:「我懶得問,我就認定你是在這裡與王修微徹夜淫樂,嘿嘿,你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說說,一夜幾次郎?」
張原無語。
張萼搖著頭道:「介子啊介子,人都說我張燕客是個大紈絝,行事荒唐,不料你比我還荒唐,下月你就要完婚,這月還在嫖妓,呃,不能說嫖妓,太粗俗,尋花問柳,這總行了吧。」
張原差點惱羞成怒,直言快語是好品德嗎,決不是,說道:「懶得和你囉唆,三兄你莫要到處說我的事。」
豈料張萼道:「不用我說,你與王修微的事已是盡人皆知。」
張原吃了一驚,忙問為何?
張萼道:「歸安茅止生說的呀,昨日中午府學宮大宴翰社同仁,你是不在,茅止生把揚州瘦馬金陵名妓王修微千里迢迢趕來這裡私會你的事當眾宣揚,引來一片讚歎聲,都說是真名士自風流,有幾個南京的生員曾見過王修微,盛讚王修微之美,在座的有些年少好色之輩是羨慕不已、口水直流——你說,還有誰不知道你和王修微的事?也許五伯父和大父他們現在還不知道,但很快就會知道的——我說介子,你有什麼好擔心的,納個妾而已。」
張萼滿不在乎,張原卻是心裡叫苦,難怪昨日傍晚那些翰社社員見到他一個個都笑得那麼好,他還以為是自己深受社員們愛戴呢,卻原來是有這麼一齣戲在裡面,雖說這事也的確瞞不住,他也沒打算瞞,因為早晚是要把修微迎進門的,只是這個時候抖落得盡人皆知,父親母親還有澹然那裡會怎麼想——這茅止生簡直是心有怨恨故意搗亂啊——
張萼卻安慰道:「介子,說真的,這又不是什麼醜事,反而是美名,要知道聖人其實大家都是怕的,至少是敬而遠之,你在龍山上吼叫著‘冷風勢血洗滌幹坤’就很有聖人樣,好在有了王修微之事,我看得出來,諸生們對你是真心敬服。」
張原笑笑:「不說了,三兄陪朋友遊園吧,王修微在鱸香亭垂釣,暫住梅花禪,我去和她說一聲,我要回去了。」轉身邁步欲行時,張萼卻又拉著他的手低聲道:「介子,你昨夜真沒與王微同宿?」
張原甩開他的手:「問謝叔去。」向那三個監生拱拱手,大步趕至鱸香亭,亭上空空,只有那青竹釣竿還擱在亭欄邊上,遊目四顧,小婢蕙湘出現在籬牆那邊向他招手——
張原從後門進到梅花禪後,蕙湘就把門關上了,王微已戴上玉臺巾,見到張原,微微含羞道:「紹興花白米粥已熟,介子相公可肯屈尊食一碗?」
張原笑道:「真就食粥了嗎。」就在桌前坐下,笑吟吟看著王微,示意王微坐下。
王微就在側面坐下,這有講究,這是她揚州瘦馬的基本禮儀,與張原對坐進食的應該是其嫡妻,王微十三歲隨馬湘蘭離開揚州後心智漸開,崇尚自由不甘受束縛,但那些自幼養成的習慣還是不知不覺間影響了她——
姚叔先擺上四樣下粥的金陵小菜,醃菜花、醬豆瓣、豆腐乳、長壽菜,很是精緻,然後盛上兩碗紹興花白米粥,說了一句:「張相公送來的這米好,微姑喜歡吃。」
王微暈紅上頰,說道:「紹興花白米本就馳名江南。」
張原喝粥吃菜,胃口甚好,吃了三碗粥,笑道:「抱歉,我把薛童的粥都吃掉了。」
姚叔笑道:「薛童向來不愛喝粥,武陵帶他買點心吃去了。」
張原又坐了一會兒,沒聽到張萼來敲門,心道:「三兄還是知禮的,修微現在可不是曲中女郎了。」起身道:「修微我先回去了,你需要些什麼我讓人給你送來?」
王微道:「昨日來福送了好些東西來,我還想要一些宣紙,最好是陳清款的,可以作畫,還有,曾聽眉公說肅翁藏書數萬卷,不知介子相公能否去借一些詩文集子讓我一閱?」
張原一一答應,正待出門,武陵、薛童回來了,武陵道:「少爺,我看到西張三公子帶著幾個人剛出園門。」
張原「嗯」了一聲,和王微道別,帶著武陵徑回東張宅第,宅中也正用早餐,張原進內宅向父母問安,姐姐張若曦先攔住他,立在天井邊的一盆山蘭旁邊,開口就問:「小原,那金陵名妓王微是怎麼一回事?」
張原心道:「老姐真是訊息靈通,是姐夫洩的密吧。」說道:「姐姐先到西樓書房等我一下,我即下來向姐姐稟報。」
張若曦豎起兩道柳眉:「你倒還鎮定得很吶——」
她話還沒說完,張原已經快步上南樓去了,只好去西樓書房等著,見穆真真在房裡寫大字,這時已經擱筆起身,便問:「真真,你知道王微的事嗎?」
穆真真在書房裡已經聽到少爺和大小姐在天井邊說的話了,正忐忑呢,大小姐果真就進來問她了,漲紅了臉,一聲不吭,非常不安——
張若曦見穆真真那著急的樣子,倒笑了起來,說道:「好了,別急,我不為難你了,等下我審問小原,定要他從實招來。」
穆真真剛鬆了口氣,卻聽大小姐又道:「真真,你現在也是小原的人了,也得管管他,他這麼胡來怎麼行!」
穆真真臉又通紅,說道:「大小姐,少爺他沒有胡來,沒做錯事,真的。」
張若曦道:「不管真的假的,等下我自問他。」
張原很快就來了,笑嘻嘻的,問:「履純、履潔兩個小傢伙去哪裡了?」
張若曦道:「不要顧左右言他,說,王微是怎麼回事,現在哪裡?」這個弟弟是她從小管著的——
張原還沒開口,兔亭從門邊探出腦袋道:「少爺,西張的蓮夏姐姐說北院大老爺叫少爺去問話。」
小石頭跑進來道:「少爺,宗少爺問你何時去府學與諸生說話。」
龍山社集雖然結束了,但大部分翰社社員尚未離開山陰,昨日議定好的在紹興府學要舉行三日文會,論八股文章、論朝野天下之事——
張原對小石頭道:「告訴宗少爺,說我巳時初刻前會趕去。」現在才是辰時三刻。
小石頭答應一聲,回話去了。
張若曦沒好氣道:「張社首,你可忙得很吶。」
張原笑嘻嘻道:「沒辦法,令弟大才,能者多勞嘛。」對穆真真道:「真真,你代我把王微的事向姐姐說說,儘管說。」說罷,出門去東張見族叔祖張汝霖了。
張若曦失笑,對穆真真道:「真真你說張原怎麼越來越憊懶了?」
穆真真抿著嘴笑,在張若曦的盤問下,穆真真將張原與王微的交往經過大致說了,張若曦道:「啊喲,還有這麼多曲折吶,跟話本傳奇似的——那王微真有那麼美,比你如何,真真?」
穆真真忙道:「婢子怎麼能比!」
張若曦道:「王微在砎園是嗎,我去看看,真真陪我去。」
穆真真又露出緊張為難之色,張若曦笑道:「放心,王微又不是我陸郎的外室,我不會把她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