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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我見猶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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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原站起身,卻聽族叔祖又道:「那女郎住在砎園何處?」

張原忙道:「族孫冒昧,讓王微暫住梅花禪,請叔祖見諒。」

張汝霖擺手道:「這個不妨事,儘管住著就是了,這齊家的本事就看你的了。」

張原辭出北院,順便就到西張藏書樓找幾卷古人、時人的詩文集子準備給王微閱讀,忽然翻到四卷徐文長的詩文集,竟然是徐渭的手稿,手稿裡還夾有兩幅未裝裱的水墨寫意畫,一幅是《春蘭圖》、一幅是《芭蕉圖》,兩幅畫作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壞,張原既歡喜又惋惜,徐渭與西張是世交,徐渭殺妻,是張汝霖之父張元汴營救出獄的,徐渭的書畫詩文成就極高,但才高命蹇,藝術價值尚不被時人認識——

張原便去看管書樓的僕人那裡登記了一下所借何書,攜書過投醪河,回到自家宅院,這才知道姐姐張若曦和穆真真去砎園了,皺了皺眉,心道:「王微聰慧靈敏,善解人意,應該能應付得了我老姐,我老姐看似有些潑辣,其實是很好說話的,我瞭解老姐。」

宗翼善在前廳等著,與張原一道去府學宮儒學大堂,數百翰社同仁濟濟一堂,正熱烈討論,見張原到來,便齊聲恭請張社首升座開講,張原也就不客氣,說道:「世教衰微,士子只務八股,不通經史,即便僥倖中式,登明堂不能致君,長郡邑不知澤民,人材日下,吏治日壞,皆由於此,張原不才,願與同社諸君共興復古學,與世為體、志在世道——」

張原所謂的興復古學,其實是借古學那旗幟,舊瓶裝新酒,理念都是新的,他從讀經、讀史,講到當今時事,講到泰西諸國日新月異的科技,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講了一個多時辰,張原談到的很多事物都是在座諸生聞所未聞的,午飯後,繼續講,這回是以問難形式,張原請黃尊素和宗翼善助他,在座數百諸生就八股、經史、民生、時政諸多問題向張原三人提問,氣氛熱烈,持續到日暮時分才散,直到這時張原這才發現高攀龍悄然坐在大堂一角旁聽,張原趕忙上前告罪,高攀龍笑道:「貴社人才濟濟啊,張公子更是說得極好,讓高某大開眼界,‘經以窮理、史以證事’,還有泰西諸國事,張公子竟瞭如指掌,張公子與泰西傳教士有往來?」

張原道:「在下蒙同門徐子先贈《幾何原本》、《泰西水法》等書籍,又與南京耶穌會長王豐肅有過交談,所以對西學有點了解。」

高攀龍道:「王豐肅曾來東林書院拜訪過,其人學問不如利公。」

利公便是利瑪竇,東林學人對利瑪竇評價很好,譽為泰西大儒——

張原道:「先生說得是,那王豐肅只熱心傳教,道德學問不甚通達。」又請高攀龍、鄒元標明日來府學宮為翰社諸生講學,高攀龍欣然答允。

出府學宮大門時,張原見茅元儀和吳鼎芳在等著他,茅、吳二人今日也在府學聽講,現在茅元儀請張原去他的白篷船喝酒,張原婉辭,說家裡還有事,茅元儀笑道:「為王修微之事乎?」茅元儀宣揚張原與王微之事並無惡意,他是的確覺得這是風流韻事,沒什麼不能說的——

張原和宗翼善、陸韜回到東張宅第已是掌燈時分,用罷晚飯,進到內宅,見西樓書房亮著燈光,張若曦坐在裡面看書,穆真真坐在一邊,張原走進去,穆真真立即站起來叫聲:「少爺——」

張若曦正在翻看張原從西張借來的那十來卷詩文集子,問:「小原,你這是準備送去給王修微看的?」

張原看了看那詩集,點頭道:「是,早間答應她的。」讓穆真真給他烹茶來,今日在紹興府學嘴巴幾乎沒有停過,說得口乾舌燥——

張若曦道:「我午前去砎園看到了那個王修微——」說了這麼一句,看著張原的神色,「哼」了一聲道:「你似乎很篤定?」

張原笑道:「你是我姐姐啊。」

張若曦忍俊不禁笑了起來,說道:「若是商澹然在此,你就慌了神了對吧。」

張原不答,說道:「姐姐說說見王修微怎麼了?」

張若曦說了八個字:「我見猶憐,怪不了你。」

張原笑,心想:「修微把我姐姐都迷住了——」

張若曦又道:「我對王修微說讓她以後幫我管盛美商號,她答應了。」

張原「呃」的一聲,張若曦便問:「怎麼,你不肯?」

張原道:「沒有,只要她肯就行。」

張若曦又問:「那澹然那邊你如何解釋?男子納妾雖不算什麼過分的事,但沒個解釋可不行——」說到這裡,壓低聲音道:「這話絕不能對你姐夫說,不然他也帶個回來那我可受不了。」

張若曦的態度應該是明代作為士人嫡妻的女子的普遍心態,認同納妾制,但落到自己頭上總不會心甘情願的——

張原道:「我等下給澹然寫封長信。」

張若曦「嗯」了一聲,又道:「都是極好的女子,你既遇上,又有這樣的緣分,那就要好好待她們。」張若曦本來還想問問那個王師妹的事,想想還是沒問——

當夜張原躊躇苦思給商澹然寫信,這比作八股文難百倍,一切作文技巧皆無用,還是實話實說好,字斟句酌寫了兩個時辰才寫好兩封信,一封給內兄商周德,一封給澹然,並在信裡說過幾日再登門當面解釋——

翌日一早,張原讓來旺把信送去會稽交給商周德,又讓武陵把那十卷詩文集還有一軸宣紙給砎園的王修微送去,寫了一封簡訊,讓王修微愛護好徐渭的手稿,有暇的話手抄一份,他可以把王微的手抄本交給楊石香帶回青浦刊刻印行,徐渭的那兩幅畫也一併送去讓王微揣摩學習,改日將送到裝裱鋪去裝裱以便儲存——

高攀龍、鄒元標在紹興府學為翰社諸生講學兩日,宣揚東林的經世致用之學,到了三月初六,翰社社員開始陸續離開山陰返鄉,但還有近百人留下,這些人是翰社骨幹,與張原關係也密切,要留下參加下月張原的婚禮,高攀龍、鄒元標也於三月初六午後乘船回無錫,張原諸人恭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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