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的伊亭道:「澹然是特意趕來和你共度中秋的,上月中秋你還在考場裡,偏今年就有兩個中秋,真是天遂人願。」
商澹然道:「我未遊過西湖,想讓張郎陪我一遊呢。」
張原喜道:「好極,我本來是打算十月間你與我進京時,在杭州多逗留兩天遊玩一下的,你現在來也好,天不冷,遊玩正合適。」此前商澹然已經和張原說定,若張原中舉要進京參加會試,那她也一起去,京中有她長兄商周祚一家,她很想念景蘭、景徽這兩個小侄女——
聽得張岱幾人在船頭與商周德、宗翼善寒暄,張原握了握商澹然的手,說道:「稍等,我去和朋友們說一聲。」
張原出艙,伊亭從後碎步追上,低聲問:「那個王微還在杭州嗎?」見張原一點頭,又道:「澹然知道這事了呢,你要心裡有數哦。」
張原「嗯」了一聲,來福回山陰報喜時他並沒有叮囑他不許說王微的事,來福比武陵愚鈍,自然是什麼事都說,不過以澹然的性情,不可能是專為王微的事來興師問罪的,遊西湖、與他共度閏中秋應是澹然的本意,當然,王微這次一定是要與澹然相見的,他原本也打算過兩日回山陰時讓王微同行,王微已是他張家的人,總要上他張家的門——
張岱見張原走出來,便笑道:「介子,好好陪伴弟妹和商二兄吧,我們先去遊湖了。」說罷,和黃尊素幾人一起拱拱手上岸而去,他們是直接去西湖了。
張原對商周德道:「二兄,我們這就去盛美號布莊,就在城西萬仙橋畔。」便讓來福去僱來兩輛馬車和兩頂轎子,留幾個人守船,其他人都去盛美號布莊,武陵已奉命先去報信。
夕陽落下城樓,馬車和轎子停在了盛美號布莊大門前,商澹然撩開車帷,打量著這家店鋪,門面一新,有顧客進出,似乎生意不錯,再看匾額上的店名,正是張郎所題,不禁一笑,心道:「王修微在幫若曦姐姐和張郎管這個布莊嗎,也真難為她——」
一眾陸氏婢僕從穿堂側門先迎了出來,那些僕人、僕婦立在兩邊,隔開閒雜人等,六、七個婢女簇擁著商澹然和伊亭經穿堂徑往後院,張原陪商周德和宗翼善在第二進的廳中喝茶,商周德笑道:「介子,你進去吧,我二人不要你陪。」
張原微笑道:「讓澹然和我姐姐先說說話。」他不想現在就進去,他不在邊上,澹然和修微反而更好交流,還有姐姐坐鎮呢,不必擔心澹然和修微的關係會弄得很僵,既要享齊人之福,那他這點信心還是有的——
商周德便問張原這次鄉試經過和董、汪謠言之事,山陰離杭州不遠,謠言如風,早已刮過去了,商周德前幾日還特意趕到山陰見張汝霖和張瑞陽,張汝霖掌握的鄉試訊息比商周德全面得多,他已知道貢院風波始末,讓商周德莫要擔心,張原完全能應付這種局面,現在,商周德聽張原說起汪汝謙送銀上門那一幕笑劇,與宗翼善都是開懷大笑,說道:「只可惜不能嚴懲董、汪,不過介子這樣做也對,你即將赴春闈,還是不要過多糾纏。」
天色暗下來,武陵上來點燈,內院穆真真出來對張原道:「少爺,若曦大小姐請你進去說話。」
張原便隨穆真真往內院走去,問:「真真,她們——說得怎麼樣了?」
穆真真抿唇微笑,說道:「少爺放心,都是輕言細語說話呢,微姑向少奶奶行了大禮,少奶奶賞了微姑一對玉鐲。」
張原「嘿」地一笑,心想:「這麼順利嗎。」屈指彈了一下自己腦門,心道:「莫非你要妻妾宅鬥雞犬不寧才覺得正常!」
進到內院,就見正對天井的一樓小茶廳,兩盞琉璃燈明明地照著,張若曦和商澹然坐在上首,王微居下首,几案上有茶盞和糕點,幾個婢女侍立一邊——
見到張原進來,王微趕緊站起身來,商澹然隨後站起,只有張若曦坐著,笑吟吟道:「小原,你真有福啊,有這樣的嬌妻美妾,心滿意足否?」
張原只是笑,不說話。
張若曦又道:「姐姐我來替澹然說你一句,你現在有一妻二妾儘夠了——」
「一妻二妾?」張原回頭一看,站在他身後的穆真真趕緊就躲,似乎不肯那佔那一妾的名額——
張若曦笑了起來,也就不再多說這事,免得弟弟尷尬,只是問:「小原,這閏中秋你準備如何過?」
張原道:「我已讓來福去備船了,雷峰塔下有一戶相熟的船家,有兩條船,都叫來。」
張若曦道:「好,我也與你們一起遊西湖賞中秋月,唉,為了這盛美號,我可真是操心,也要偷個閒,可惜履純、履潔不在這裡,又不知你姐夫考得如何了?」
這時,一直微笑著的商澹然突然臉色大變,急忙用絹帕捂著嘴,轉身快步走到窗邊,微微彎著腰,傳來輕微的呃嘔聲——
張原和張若曦趕忙過去,張原輕撫澹然背部,問:「怎麼了,路上感風寒了?」
小婢雲錦飛快地端來一個小漆桶,商澹然便蹲著身子嘔酸水,雲錦很是擔心,對張原道:「姑爺,小姐身體不適已經有半個月了,還不讓我向老爺和太太說,現在姑爺在這裡,我一定要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