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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揚州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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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鴨蛋商人大叫大嚷,不肯交,八兩六錢,七稅一,這也太狠了,他承受不起,而且他看到張原幾個站在船頭看著,指望張原出面為他說情——

兩個稅吏原本都是板著臉,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先前下艙看貨,這高郵商未給他們好處,這時還敢撒潑不肯繳稅,一下子就怒了,黑臉稅吏吼道:「我只問你,交是不交,是不是要抗稅?」

鹹鴨蛋商人頓時軟下來了,說道:「當然要交,但八兩六錢也太多了,我實交不起,兩位差爺,能不能少收些?」

另一個黃臉稅吏冷笑,撇嘴道:「與這沒眼色的蠢貨囉唣什麼,把船扣了,叉到衙門去打一頓就識得厲害了。」

鹹鴨蛋商人見張原幾個無動於衷,他扛不住了,迭聲道:「小人這就交,這就交。」出門在外,破財消災啊。

不料那黃臉稅吏卻道:「你抗稅,擾亂鈔關秩序,致使運河堵塞,罰銀五兩。」處罰就是要狠,以儆效尤,不然後面的商船都這麼囉唆,那他們收稅豈不是很累。

鹹鴨蛋商人一聽,臉色臘白,兩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想說話,但喉嚨堵著說不出來。

黃臉稅吏惡聲惡氣道:「看來他是決心抗稅了。」轉身就要叫人將這高郵商人叉到鈔關衙門去——

張原舉手道:「等一下,請問兩位稅差,他這香醋怎麼交稅的,為何竟要交八兩六錢?」

兩個稅吏一齊轉頭看向張原,見張原是個年少書生,穿著直裰,也不是方巾襴衫,既不是秀才,也不相信會有這麼年少的舉人,那叫嚷要抓高郵商人的黃臉稅吏向著張原冷笑:「關你何事,你們這船有沒有夾帶貨物?」

阮大鋮的僕人阮正春叫了起來:「看清楚點,這幾位都是進京趕考的舉人老爺,交稅,交什麼稅!」桐城阮氏的奴僕一向驕橫。

黃臉稅吏朝阮大鋮、黃尊素幾個看看,說道:「那請出示一下公據。」

阮大鋮冷笑一聲,命侍童將公據取出來,兩名稅吏隔船看了看,黑臉稅吏擺手道:「那就請過關去吧。」

黃臉稅吏低聲道:「今日過去了不少舉人船,舉人有這麼多嗎。」這意思是不信。

阮大鋮勃然大怒,喝道:「滾過來,擦亮狗眼看清楚,這公據是不是偽造的!」

黃臉稅吏聽阮大鋮罵人,也是氣往上衝,就待發作,邊上的黑臉稅吏趕緊扯了一下黃臉稅吏衣袖,不要和官員舉人們鬥氣,因為前幾個月有一商船冒充通政司的船,當時鈔關稅吏放過去了,過後聽人說起才知是上了當,很是氣憤,虧他們還衝那船點頭哈腰呢,上月見到一條懸著浙江按察司衙門牌子的船,他們瞧那船可疑,攔住搜查,卻又真是浙江按察使張其廉的座船,監收鈔關的南京戶部主事姜延壽不得不親來致歉,並當場責打鈔關稅吏,所以鈔關稅吏們沒有確鑿證據是不敢擅查那些懸有官府牌子的船了,舉人雖還不是官,但也不是他們小小稅吏惹得起的,看這手拿公據的青年士子氣勢洶洶的樣子,座船也很華麗,這公據想必不會有假——

黃臉稅吏勉強忍氣,退後一步,那黑臉稅吏道:「趕緊過去吧,莫擋了後面的船,妨礙我等收稅。」

張原道:「我問這高郵商人的香醋如何計稅的,為何要交八兩六錢?」

黃臉稅吏心想:「你這小子怎麼也不會是舉人吧。」沒好聲氣道:「我說八兩六錢就是八兩六錢,現在還要加上五兩罰銀。」

張原對那高郵商人道:「你隨他們去鈔關衙門就是,我們隨後便到。」

黃臉稅吏瞪眼道:「這話何意?」

阮氏家僕阮正春反瞪這稅吏,冷笑道:「就是說你要倒霉了,這一船十六位舉人,踩也踩死你。」

這時艙中喝酒的周墨農、張岱、文震孟幾個都出來了,詢問是怎麼回事,阮正春便一五一十說了,文震孟道:「南京戶部姜主事是我鄉試同年,揚州鈔關是姜主事管的吧,我們這就去見姜主事,定要嚴懲這兩個稅棍。」文震孟二十年前就已經是舉人,與他同科的舉人有不少已身居高位——

那黑臉稅吏見形勢不妙,趕忙點頭哈腰道歉,又搡了那黃臉稅吏一把,黃臉稅吏也忍氣低頭告罪——

張原道:「兩位稅差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那黑臉稅吏答道:「這條三櫓船有鎮江香醋一百六十壇,每壇市價銀六錢五分,一百六十壇就是一百兩銀子,十五稅一,再加上過船稅,也差不多就是八兩六錢了。」話鋒一轉:「小人們不知這些香醋是幾位舉人老爺的,誤會誤會。」向黃臉稅吏使個眼色,二人一齊躬身,就準備離開高郵商人的三櫓船——

張原道:「怎麼回事,這些香醋稅一分都不收了?」

黃臉稅吏心裡惱恨:「都說不收香醋船的稅了,你還想怎麼樣,欺人太甚啊。」

張原道:「再算清楚點,該繳多少稅還得繳。」

高郵商人膽氣壯了,稟道:「幾位舉人老爺容稟,小人船上的鎮江香醋只有一百二十壇,從鎮江買進時毎壇是銀四錢八分,有交易契證為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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