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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不狎妓是罪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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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原道:「周兄好眼力,俗雲,情人眼裡出西施嘛,周兄看著中意就行。」

「情人眼裡出西施,這話妙極。」

周墨農高興了,扭頭看著他從數百歪妓上挑選出來的這女子,得意道:「阮集之還說她老醜,我就來徵詢你們的意見,很好,就她了——你叫什麼名字?」問那妓|女。

妓|女嚶嚶道:「妾名如花。」

周墨農喜道:「如花似玉,好名字。」向張原幾人一拱手,拉著那妓|女下樓去了。

張岱笑著道:「本想給老周提個醒,見這女子的眼神,就不忍心了。」

王炳麟道:「介子說得對,周墨農自己中意就行。」

再往窗外看時,阮大鋮、翁元升幾個已經沒了蹤影,想必是選到中意的妓|女相跟著進巷子去了,張原幾個又喝了一會茶,已經是二鼓時分,那站關的幾百歪妓就只剩下二、三十人了,可見絕大部分歪妓都有了恩客——

這時過往客人已稀,茶館酒肆簷下的紗燈裡的蠟燭火將燃盡,今夜是不會再新增了,有些茶館已經沒有了客人,黑魆魆的悄無人聲,幾個歪妓坐在茶館小杌子上還在等客,都是平日相熟的,茶博士也不好趕她們走,只好袖著手不斷打呵欠,那幾個妓|女就湊幾文錢向茶博士買一支小蠟燭點上,以待遲客,又發嬌聲唱《擘破玉》等俚曲小詞,謔浪嬉笑,故作熱鬧,好顯得時辰還早,但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聲音漸帶悽楚,茶博士終於開口了:「姐姐們回吧,今夜不會有人來了。」

對面茶樓的張原幾個走下來準備回船上去,這邊六、七個妓|女就一齊站到街邊望著他們,這應該是她們今夜最後的希望了,但張原幾個顯然沒打算肉身佈施,只朝她們看看,掉頭往南而去——

夜深了,沒有帶回客人的妓|女虧心似的往巷子裡走,黑燈瞎火悄然摸索,進門不敢聲張,見老鴇,受餓、受笞俱不可知矣。

……

寒月蒼涼,夜風淒寒,離了刊溝九巷往運河方向走去的張岱突然嘆道:「今日方知不狎妓乃是罪過。」

王炳麟笑道:「現在贖罪也還來得及。」

張岱笑道:「人太多,我贖不過來。」

張原道:「士農工商、三教九流,各有各的活法,能有這樣的太平日子過就不錯。」

走過臨河集市,張原看到有家制皮靴的店鋪還亮著燈,想起一事,進去買了一雙尺碼中等的牛皮靴,武陵打量著問:「少爺,給真真姐買的?」

張原「嗯」了一聲,穆真真的那雙冬天穿的氈靴後跟都已經磨破了,那墮民少女即使手裡有錢也不肯買新的,非要穿得沒法穿才罷休。

將至運河邊,祁彪佳忽道:「又下雪了。」

張原隨即感到細雪飄沾到臉上,這是江北的雪。

……

次日早上,張原醒來,艙外已經很亮了,穆真真在梳頭,衣裳乾乾淨淨,都是新換上的,這身冬衣是這次離開山陰時張母呂氏賞她的,穆真真不捨得穿,今天穿上了,見張原醒來,這眸光幽藍的少女回眸笑道:「少爺,天還早,是雪光映著呢。」

張原道:「昨夜大雪嗎?」坐起身來看篷窗縫隙,果然見岸邊白茫茫一片——

穆真真趕忙取了長襖給他披上,說道:「今天比昨天冷,少爺別凍著。」

穆真真雙手拉著長襖給張原披攏著,張原就握住她的手,有些涼,問:「真真,今天怎麼穿上新衣了?」

穆真真目光躲閃:「天冷了呀,少爺。」

張原道:「我記得前年的冬月初六,還有去年冬月初六,真真都是把捨不得穿的新衣穿上,為什麼?冬月初六是什麼好日子嗎?」

「啊。」穆真真沒想到少爺這麼細心,連這種小事都看在眼裡,白皙的臉頰透出紅暈,說話有點結巴:「婢子就是,喜歡在這天——穿新衣。」

張原伸手在穆真真臉頰上輕撫,轉換話題道:「真真膚色真健康,好似咱們山陰的米筒瓜。」

米筒瓜表皮並不粉|嫩,卻像白瓷一般光潔結實——

穆真真低著頭笑:「米筒瓜生吃不好吃,要切片油炒才好吃。」

張原道:「我不信,我一貫生吃。」說著,捧過這少女的臉頰,在她嫣紅的唇上吻了一下,又齜著白牙作勢欲咬——

穆真真縮著身子笑,見張原壓到她身上來,趕忙低聲道:「少爺,小武和來福在那邊呢。」

張原這個艙室較大,穆真真和張原睡艙室裡邊,武陵和來福睡外邊,以屏風相隔——

張原感著這少女身體的彈性,在她耳邊道:「真真,今天是你生日吧。」

穆真真不吭聲了,身子軟下來,雙手反抱著張原,叫了一聲:「少爺。」語帶嗚咽,在這個世間,除了她爹爹穆敬巖,只有張原記得她生日,而且她並沒對張原提起過她的生日——

張原坐正身子穿衣袍,笑道:「我料事如神吧,真真瞞不了我。」

穆真真幫他繫腰帶,滿心歡喜地應道:「是,少爺神算,比十字街的清墨山人還神算。」

張原道:「清墨山人哪裡是什麼神算,完全是打卦騙錢的,他好像沒在十字街開算命鋪子了,也許是生意不好,回山裡種地去了。」一邊說話,一邊從褥墊一側拿出那雙牛皮靴:「這是我昨夜在臨河店鋪買的,你穿上試試,不合適的話就去換,這就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了,本來是打算今天與你一起去買的。」

穆真真一顆心躍躍的快活,卻又道:「可是少爺,婢子是墮民身份,不能穿皮靴的。」

張原道:「沒那麼多規矩,趕緊穿上。」心想:「現在商人的華屋都超過一品高官的規制了,太監都戴翼善冠了,努爾哈赤都快建國了,糾結這些等級沒有意義。」

穆真真依言穿上,來回走了幾步,輕輕跺腳,喜滋滋道:「少爺,很合腳呢,多謝少爺。」過來給張原梳髻戴帽,一邊道:「我娘生我那日就是在這樣的大雪天,我爹爹趕回來,見我凍得嘴唇烏黑,就一把敞開懷,把我貼肉摟著,我才沒被凍死,我娘月子受寒落下的病,沒幾年就過世了——」

……

巳時初,阮大鋮、周墨農幾人才從刊溝九巷狎妓歸來,周墨農心滿意足道:「昨夜之樂,猶勝王公大人。」

張岱問:「何謂也?」

周墨農道:「美人數百,目挑心招,視我如潘安,我頤指氣使,任意挑揀,王公大人亦無此樂。」

合船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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