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原笑,答道:「都喜歡。」
小景徽道:「那就讓小姑姑各生一個好了。」
商周祚板著臉道:「不許饒舌。」
小景徽看著爹爹的臉色,察知爹爹沒有生氣,又道:「爹爹,小姑姑是今天生日,那明天就是我的生日,明日我想讓張公子姑父帶我去滿井遊玩,請爹爹准許。」
商周祚皺眉道:「又要糾纏你姑父嗎。」
張原對商周祚道:「大兄,遊滿井是我早就答應了景蘭、景徽的,明日我族叔、族兄還有祁虎子都會去,待放了榜,不管中沒中,怕都沒時間、沒心情遊玩了。」
商周祚這才點頭允了,小景徽甚喜,向張原揚眉一笑,蹦蹦跳跳往後院看穆真真練小盤龍棍去了。
商周祚看著小女兒的背影,對張原道:「當初澹然裹足,痛得直哭,我不忍心,就沒讓她裹,如此一來,這兩個小的就跟她姑姑的樣,都不裹足了,以前還擔心她們嫁不出去呢,哈哈。」
張原笑道:「大兄英明,不裹足好啊。」
商周祚道:「也是緣分,恰好遇到介子就是不喜裹足的。」
張原道:「我將號召翰社同仁摒棄這裹足陋習,祁虎子已然熱烈響應。」
商周祚哈哈大笑,西廂房裡還傳出傅氏的輕笑。
商周祚去都察院後,張原也帶了武陵和汪大錘出門前往大隆福寺,他今日召集翰社諸人在大隆福寺聚會,張聯芳、洪承疇、黃霆、孫元化,還有其他十幾位浙江舉人也都參加了,出示各自科場中的制藝,相互品評、切磋,公推張原的制藝為第一,認為張原這次一甲有望,張原自己當然是很謙遜的,會試結果由考官來定,翰社公推算不得數——
黃昏時分,張原回到內兄的四合院,穆真真迎了出來,手裡拿著好幾封信,喜道:「少爺,若曦大小姐、微姑,還有青浦楊秀才的信到了。」
「姐姐她們應該才收到我的信吧,怎麼就有信來?」
張原很是高興,先拆姐姐的信看,姐姐的信是大年三十除夕夜寫的,那時他的信才剛寄出,姐姐當然還沒有收到,只是牽掛著赴京的弟弟,先就寫信來了,盛美商號已在去年十一月底與民信局訂立合作契約,對於盛美商號的信件或物品,民信局會優先、優質運送,張若曦在信裡向弟弟張原報知盛美商號近來的發展情況,除青浦外,就數杭州分號盈利最多,南京分號將於新年二月初開張,也是王微一手籌備的,王微很有經營頭腦,此時此刻她寫信,王微就在她身邊,在信的最後,張若曦說將於二月上旬啟程回山陰母家,幫母親照看好澹然,請張原放心——
而在王微信裡,卻是隻字不提盛美商號的事,滿紙情意綿綿,信末附詩一首,這是她從南京去青浦途中泊舟白蜆江畔時寫的,詩曰:
「一葉浮空無盡頭,寒雲風切水西流。蒹葭月裡村村杵,蟋蟀霜中處處秋。客思夜通千里夢,鐘聲不散五更愁。孤蹤何地堪相托,漠漠荒煙一釣舟。」
詩寫得楚楚可憐。
張原微笑著,最後看楊石香的信,楊石香向他彙報翰社書局的情況,《喻世明言》二十卷本已經刊刻印行,還有《警世通言》前十卷,銷售勢頭甚好,乙卯年翰社書局(不包括範文若的蘇州分局)共盈利一千八百六十七兩銀子,根據書局頭三年的盈利不予分紅的契約規定,已把這些銀子全部作為各股東的追加股本——
小景徽過來問:「張公子哥哥,是小姑姑回信了嗎?」
張原道:「不是,是我青浦的姐姐寫來的信。」岔開話題道:「明日一早去遊滿井,準備好了沒有?」
小景徽喜道:「準備好了,明日天一亮就去嗎?」
張原道:「讓廚下早些煮匾食,吃了就去。」
……
翌日一早,祁彪佳就趕來了,僱了兩輛馬車,在岳父大人宅中吃了匾食,張聯芳和張岱叔侄也到了,都帶著女眷,於是帶上景蘭、景徽姐妹一起去遊滿井,滿井在北京外城的東北方,從東四牌樓到滿井大約有十二、三里路,馬車出了東直門,折而向北,半個時辰也就到了。
初春,安定門外士女雲集,都是來遊滿井的,但見高柳夾堤,一望空闊,被冰雪嚴寒困在城中數月的京城士女,此時若脫籠之鵠,個個臉上喜氣洋洋,眺望遠山,山為冬雪所洗,鮮妍明媚,娟然如倩女新妝;近看古濠水,冰雪融化,波色乍明,岸邊柳枝將舒未舒,柔條拂風,春意盎然——
景蘭、景徽這兩個女孩兒最是歡喜,來北京三年,還是第一次到北城外遊玩,小景徽東張西望問:「滿井在哪裡呢?」
張聯芳是好遊的,年年開春都要遊滿井,指著不遠處一個八角亭道:「井在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