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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我輩豈是蓬蒿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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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貢院大門外的人群已散,空蕩蕩好一片白地,二月二十七的四更天,一彎殘月掛在天際,星月光芒淡淡,道路微茫可辨,京城大路寬敞,暗夜中亦可策馬小跑,到了西長安街,徐光啟並沒有向西去五城兵馬司,而是一路向北轉折來到東四牌樓,找到商周祚的四合院,剛下馬還沒上前敲門,那金柱大門就向裡開啟了,門內燈光瀉了一地,一個老頭的聲音歡天喜地道:「是報喜的嗎,我家張姑爺高中了?」

說話的是商府的老門子,也是一夜沒睡啊,就等著官差上門報喜呢,聽到馬蹄聲在門前停下,以為是來報喜的官差,喜滋滋就先開門了,見到徐光啟不禁一愣,老門子久居京城,對官員服色還是懂的,見來人身穿官服,胸前補子是鷺鷥圖案,這是六品官啊,趕忙叉手問:「這位大人有何貴幹?」

徐光啟道:「速速請你家老爺出來一下,徐某有要緊事說,快去快去。」

老門子見徐光啟神色凝重、語氣急迫,哪敢怠慢,請徐光啟在門廳坐著,他就去敲二道門,門很快就開了,開門的正是商周祚,商周祚掛心妹婿的會試名次,也只前半夜睡了一個多時辰,三更天起床,等候訊息呢,卻見來的是徐光啟,他知道徐光啟作為會試考官進貢院了,今日是放榜之期,徐光啟為何會夤夜來此,出了何事?

徐光啟迎出門廳,作了一揖就執著商周祚的手道:「明兼兄,介子不在府上吧。」

商周祚驚疑不定,答道:「去看發榜了,子先兄,出了何事?」

徐光啟問:「此事說來話長,暫時無暇細說,明兼兄可記得介子首場首題制藝是如何破題的?」

商周祚道:「是那題‘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嗎?」

徐光啟點頭道:「正是。」

商周祚道:「介子出場後曾默寫出來給我看,首藝破題是‘聖人定好惡之準,而獨予仁人也’。」

徐光啟聽到這一句,緊繃的心絃頓時一鬆,露出笑意,拱手道:「這就對了,很好很好,介子果然是遭人割截考卷了,吳閣老可以放心為介子執言申辯了——在下告辭,還要趕去五城兵馬司抓捕疑犯。」匆匆出門,上馬而去。

夜色濃重,街坊寂靜,徐光啟的馬蹄聲逐漸遠去、消失——

商周祚立在門前,眉頭緊皺,這徐光啟突兀而來、匆匆而去,帶來的訊息讓他震驚,介子首卷被人割截調換了,徐光啟應該是在追查此事,那麼介子到底是取中了還是被黜落了?

腳步聲細碎,景蘭、景徽兩姐妹出來了,齊聲道:「爹爹早。」

商周祚回到門內,看著兩個女兒:「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景徽道:「被敲門聲吵醒了——爹爹,張公子姑父和祁虎子姐夫中進士了嗎?」

商周祚沉著臉道:「不許多嘴多舌,回去接著睡覺。」

兩姐妹見爹爹臉色嚴厲,不敢再多說,趕緊回內院去了,走到大荷花缸邊,景徽輕聲道:「姐姐,爹爹心情不大好哦。」

景蘭嘆息道:「他們怕是沒考中。」

景徽問:「哪些個他們?」

景蘭道:「別人中不中關我們何事呢。」

景徽道:「姐姐是說張公子哥哥和祁虎子姐夫沒考中嗎?」

商景蘭不作聲,方才看爹爹那沉著臉的樣子,只怕是有不好的訊息。

景徽道:「張公子哥哥很想考中呢,每日看書作文都到夜深,若不能中,那可要傷心死了,祁虎子姐夫才十五歲,不怕——」

「為什麼十五歲就不怕?」商景蘭不服氣。

「下科可以再考啊,祁虎子姐夫下科考中了才十八歲,正好與姐姐完婚。」小景徽眼眸亮晶晶,天真無邪。

商景蘭臉一紅,還待爭辯,景徽突然「噓」了一聲,壓低聲音道:「爹爹進來了。」兩個人趕緊各自回房上床睡覺。

景徽起先翻來覆去睡不著,快天亮時才迷迷糊糊睡去,又被大門外的爆竹聲吵醒了,趕緊坐起身來叫:「芳華,芳華——」

婢女芳華從外面跑進來,喜形於色道:「張姑爺高中了,第六名。」

「第六名嗎。」

景徽本來是盼望張原中第一名的,先前被爹爹一嚇,以為張原落第了,現在得知有第六名,自是喜出望外,又問:「祁虎子姐夫呢。」

芳華聲音輕下來:「沒考中,景蘭小姐很不快活呢。」

景徽「哦」的一聲,說道:「待我去安慰姐姐。」

景徽梳洗了出來,見爹爹和張公子哥哥在廳上說話,兩個人說話聲音低低的,表情都很嚴肅,景微就奇怪了:不是中了第六名嗎,為什麼還是這麼不高興的樣子?

……

吳道南得到了徐光啟的回話,心中篤定,辰時初,他與副主考劉楚先帶著張原的墨卷、硃卷離開貢院,前往紫禁城內閣直房,科舉舞弊事關重大,必須與內閣首輔方從哲商議——

轎子來到大明門外時,見禮部大堂前的照壁還有很多人在看榜,還有爭吵聲,吳道南就讓跟在轎邊的書吏過去看看是怎麼一回事?

書吏去而復回,稟道:「榜單上的第一名會元的名字被人用爛泥糊上了,看守榜單的軍士抓住了那個汙榜者,但很多舉子攔著不讓抓人,正鬧得不可開交。」

吳道南和劉楚先對視一眼,一齊搖了搖頭,真沒有想到這一科會試會有這麼多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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