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初刻,禮部衙門大門開啟,這次不搜檢,張原等一百一十八名參加複試的考生依次進入禮部大堂,大堂上已經佈置成臨時考場,擺放著一百一十八張方桌和對應的椅子,提調官、監臨官,還有五經二十房考官都在,堂廡四周都是監視的眼睛,且看誰還敢舞弊?
主考官方從哲和副主考劉楚先從堂後出來了,方從哲小聲問劉楚先:「哪位是張原?」
劉楚先道:「左起第三排那位穿玉色長衫的青年書生便是張原。」
方從哲打量了張原兩眼,說了一句:「青春年少啊。」
劉楚先道:「是,年方十九。」
方從哲臥蠶眉輕挑,點點頭,與劉楚先坐到堂上案前,案上有內官監刊印的四書五經,題目就臨時翻書決定,三道四書題和十道經題很快定下來了,十道經題每經二題,由考生據自己本經選擇,首題是論語題「信而後諫」。
草卷、正卷分發下去了,磨墨、抻紙聲響成一片,答題開始——
不用煮八寶粥讓張原稍感不適,他都已經習慣一邊煮粥一邊構思了,五篇制藝,每篇不少於五百字,這對張原來說輕鬆得多了,首題「信而後諫」他曾作過,這時當然要另出機杼,作得更好,未時前,他把五篇八股文的草稿都打好了,正準備謄真到正卷時,鼻邊嗅得一陣麵餅香氣,一盤閣老餅和一杯熱茶輕輕擺放到了他案邊,抬眼看時,十幾個執役往來穿梭,很快,一百一十八位考生都領到了閣老餅和熱茶,堂廡四周的考官們也在吃餅,眼睛依然盯著這一百一十八位考生——
張原端起熱茶抿了一小口,不敢多喝,因為如廁很麻煩,兩個監臨官都要跟著,並且只允許如廁一次,誰耐煩幾次三番監視你撒尿啊,所以不能多喝水,張原吃了兩塊閣老餅充飢,揉了揉手指,開始謄真,先寫上姓名、三代、籍貫和本經,開始一篇一篇謄真……
參加複試的考生起先還抱有看沈同和笑話之意,但一拿到考題,答題都來不及,哪顧得上其他,沒注意到那沈同和運筆如飛正歡快地答題,那些監視的考官看到這個沈同和這般下筆如有神的樣子,都是暗暗詫異,心想難道傳言有誤,這個沈同和是有真才實學的?
申時二刻,張原將五道題謄真完畢,交卷截止時間是酉時初刻,還有大半個時辰,張原不想這麼早交卷,坐在那裡等,這時才有閒情打量幾他考生,他最關心的文震孟、範文若這五位翰社考生,希望他們五人能在六個進士名額中多佔幾位,尤其是文震孟,論學問博雅,實在他張原之上,可惜已經八次落第了,這次複試的機會一定要抓住啊,文震孟可是他們翰社的得力干將,聲望、才學俱佳——
再看趙鳴陽,也已答好了題,也不交卷,坐在那發呆,張原心道:「此人八股文實在了得,既要自己考,又要為沈同和答題,竟然雙雙高中,超級快手啊,只是這次要倒大黴了。」不禁又想:「若要我同時答兩份卷子我能完成嗎?沒嘗試過,也許能,急才是靠逼出來的——」
靠後排的沈同和額頭冒汗,春日斜陽照進來,暖和而已,有這麼熱嗎?
臨近酉時,有人交卷了,張原也就跟著交卷,走過沈同和身邊時瞄了他案上考卷一眼,八幅紙疊在一起,面上一幅紙寫得滿滿的,這讓張原不免有些詫異——
……
受卷、彌封、謄錄、對讀,所有步驟和會試一模一樣,只是更緊湊,因為只有一百一十八份考卷,在當夜亥時前,這一百一十八份謄錄好的硃卷分別送到了五經房閱卷官案頭,閱卷也在禮部大堂,在閱卷完成之前,任何人都不得離開——
三月初九凌晨子時末,十八份薦上來的硃卷送到了副主考劉楚先和主考官方從哲案頭,方從哲含笑道:「不知沈同和、趙鳴陽和張原三人的考卷在不在這薦上來的十八份考卷中,只要在其中,即便是第十八名也不會追究。」
劉楚先喝了一口濃茶,振作起精神道:「方閣老,開始評卷吧。」
兩個人分別給這十八份考卷評定名次,終於在寅時末排定了名次,隨即調來墨卷,提調官、監臨官、閱卷官濟濟一堂,開始拆號、唱名,從第十八名開始拆封,直到第四名依然不見沈同和、趙鳴陽和張原三人的名字,眾考官心都提了起來,難道這三人會是前三名?
第三名的彌封拆去,書吏唱名道:「南直隸蘇州府吳江縣趙鳴陽。」
眾官面面相覷,心裡皆贊這個趙鳴陽果然有才,會試第七、複試第三,很穩定——
書吏緊接著拆第二名的彌封,然後唱名道:「南直隸蘇州府長洲縣文震孟。」
文震孟素有才名,卻八次會試落第,在場的都有好幾個官員與文震孟一道參加過會試,這時聽到文震孟名列第二,都為文震孟高興,這個蹉跎場屋的飽學之士終於擺脫苦海上岸了——
現在只剩下第一名的懸念了,張原和沈同和必有一人落選,落選者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