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二力跪在冰冷的磚地上,像猴子一般兩手提在胸前,十指十垂,痛啊,答道:「翟掌櫃說那朝鮮蠻子與他有仇,所以翟掌櫃要報仇。」
甄紫丹又問:「你可知傍晚與翟掌櫃一起飲酒的那位帶著啞巴侍從的書生是什麼人?住在正陽門外何處?」
孫二力道:「小人不知,小人真的不知。」生怕又用刑。
孫二力連殺人都承認了,自不會為那書生隱瞞什麼,甄紫丹問:「那書生長得什麼模樣?」
孫二力道:「樣子像是個書生,就是那張臉像關王爺那樣紅彤彤,小人見過那書生兩次,也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都是紅臉。」
這孫二力問不出什麼了,甄紫丹讓孫二力在供狀上畫了押,立即派人去蔚泰酒樓仔細搜查,孫二力既是在樓梯小間打死了杜二毛,那小間裡想必會有血跡之類的痕跡,必須要取證,同時,甄紫丹再次提審翟東勝,把孫二力的供狀念給翟東勝聽,翟東勝頓時就癱軟在地,終於招供道:「小人兄弟三人都在撫順開米行,與寬甸女真做買賣,今年初,有個名叫昂阿巴的正白旗女真人從建州來,約見小人三兄弟,送了我兄弟三人一些黃金和珠寶和幾名女奴,要小人到京城棋盤街開酒樓,以後我翟氏米行的米糧他建州女真高價收購,小人起先也不知那女真人要做歹事,不然小人也不會答允。」
甄紫丹心下暗喜,這翟東勝原來是建州老奴的奸細,張修撰說得沒錯,破獲此案果然是大功一件,問:「與那密室飲酒的書生就是昂阿巴嗎?」
翟掌櫃的回答大出甄紫丹意料之外,翟東勝答道:「裝啞巴的是昂阿巴,因為昂阿巴不怎麼會說咱們大明官話。」
甄紫丹問:「那書生是何人?」
翟掌櫃道:「這個小人卻是不知,那書生想必在女真人中地位甚高,要不然昂阿巴怎麼會充當他的隨從,昂阿巴是建州女真正白旗的佐領。」
努爾哈赤完善八旗制度是萬曆四十三年的事情,也就是去年,所以甄紫丹對建州女真的八旗制度不瞭解,不知道正白旗佐領相當於一個什麼地位,但甄紫丹知道抓獲一個建州女真正白旗佐領功勞肯定不小,更何況還有一個地位可能比昂阿巴更高的書生——
甄紫丹問:「昂阿巴和那紅臉書生住在正陽門外哪家客棧?」
翟掌櫃磕頭道:「小人真的不知道,只知他們住在正陽門外,到底是住客棧還是租住私宅,昂阿巴並未告知小人。」
這應該是真的了,那紅臉書生和昂阿巴對這個翟掌櫃也不是很信任,隱瞞住處保護自己很正常,若那兩個女真奸細不是住客棧而是租住他人空房,那問題就大了,正陽門至永定門這周長四十里的外城,人口上百萬,如何去搜兩個陌生人?
甄紫丹在等待去搜檢蔚泰酒樓的錦衣衞總旗回來,掀開簾幕看看,白蝶般漫天飛舞的雪花聚集而下,地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雪,聽計時木鐸聲,已經過了丑時初刻——
又等了半個時辰,那總旗官回來了,向甄百戶報告說果然發現蔚泰酒樓二樓樓梯間有血跡,又從孫二力的住處搜出了兩錠十兩的銀子,其餘是些碎銀和銅錢,而翟掌櫃的住處竟搜出了黃金二百兩、遼東珍珠五十顆、紋銀三千多兩,還有其他一些珍寶,這總旗官是甄百戶心腹,不敢私吞,一一上報。
甄紫丹大喜,但他也不敢私吞這批金銀財富,總旗是他的心腹,他卻是錦衣衞北鎮撫司千戶王名世的心腹,此案涉及東虜的奸細,不是他一個小小的錦衣衞百戶能獨佔功勞的,於是甄紫丹又連夜去求見王名世——
王名世是武狀元出身,今年五十歲,聽甄紫丹說了案情,瞿然道:「正白旗由努爾哈赤的第八子黑還貝勒為旗主,佐領就是旗下的牛錄額真,統領三百軍士,在女真人中地位甚高,這些女真人潛入京城是想挑撥我大明與朝鮮的關係嗎?」
今夜當值的錦衣衞將校以千戶王名世職位最高,王名世當即傳令五城兵馬司立即抽調軍士協助錦衣衞搜尋正陽門外城,同時封鎖永定、左安、右安、廣渠、廣安這外城五門,更讓外城裡巷衚衕各坊廂的里正嚴查坊中外來住客,務必要找到那個紅臉書生及其裝聾作啞的隨從昂阿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