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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 平壤的舞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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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東溟很愉快,今日是四月二十三,能趕到義州城,從義州到王京一千兩百里,在王子李祬生日前趕到沒有問題了,心裡算是落下了一塊大石頭,柳東溟指著越來越近的南岸道:「張修撰請看,我弟來迎天使矣。」

張原讓馬闊齊取來他的千里鏡,調整焦距一看,南岸旌旗招展、列隊整齊,有鼓樂聲隨著江風隱隱傳來,張原對柳東溟道:「柳大將看看哪位是令弟柳戶曹。」

柳東溟對著望遠鏡仔細看,驚喜道:「數裡外景象歷歷可辨,天朝物事實為神奇——義州兵馬節制使安汝訥也來迎候天使大駕了。」

說話間,大船到岸,張原、阮大鋮由柳東溟、許筠、金中清陪同先下船,戶曹參判柳西崖和義州兵馬節制使安汝訥上前見禮,柳西崖不會說漢語,由金中清和範通事翻譯,無非是天恩浩蕩、天使遠來辛苦云云。

安汝訥在江邊設帳、擺酒,為天朝使臣一行接風洗塵,義州官員一一上前向天使敬酒,這些朝鮮官吏的朝服禮儀與中華大同小異。

薄暮時分,張原一行在義州鎮撫營五百軍士的扈從下馳入義州城,義州是朝鮮距離大明邊境最近的一座城,屬平安右道,雖是州城,但城制狹小,矮垣頹牆,論防禦都比不上大明的一座驛堡,街市卻是頗為熱鬧,大明來的商人、建州女真、蒙古人,甚至遙遠的東海女真都有在這裡做買賣的,茶葉、人參、鹿茸、珍珠、貂皮、麻布、驢馬、豬羊等等商品種類繁多,但鐵器和弓角是禁止買賣的,朝鮮出產的製造火藥的焰硝也是禁物,義州城中居民以漢人為多,使團一行從街市經過,滿耳聽到的都是大明官話——

見到張儒紳的商隊入城,很多商販紛紛圍攏過來詢問是何貨物、價錢幾何?張儒紳嚴令手下不許搭理,他的商貨不會在這裡出售,三十大車上等真絲、綵緞、瓷器、木雕,值得一萬五千兩銀子,這些蠻夷小販哪裡出得起那個價錢,只有平壤、漢城的王公貴族和官紳富豪才享用得起——

當夜使團一行在義順館歇息,次日一早柳東溟、柳西崖兄弟陪同張原等人上路,自進入朝鮮境內,沿途皆有朝鮮官員和軍士迎接、護送、馬匹更換、膳食住宿安排得妥妥帖帖,又喜天氣晴好,使團行進比之在遼東還要快速一些——

四月二十九日申時初,朝鮮第二大城西京平壤遙遙在望,將至近郊外城,就聽鼓樂齊鳴,衣飾斑斕色彩絢爛的人群載歌載舞而來,列香亭、龍亭、儀仗、鼓樂熱鬧煊赫,執杖者頭戴峨峨黑紗冠,身穿大袖葵花衫,腰繫金釘帶,樂工皆著幞頭束帶,又有扮百獸舞蹈的,幡幢有四聯大字:「萬國同歡爭蹈舞,兩儀相對自生成。天下太平垂拱裡,海東無事鑿耕中。」

朝鮮國王光海君獲知天朝使臣過了鴨綠江,又派禮曹參判禹煙趕到平壤來迎接,以示對天使的禮敬,禹煙與張原等人見禮畢,匯入平壤城,當晚在大同館大設筵席,館門外東南兩面樹鰲山、張燈結綵,列伶妓諸戲,平壤民眾如慶大節一般歡歌笑語不絕。

大同館內宴會廳燈火輝煌,菜餚豐盛,宛然韓劇《大長今》裡的宮廷宴席景象,單是糕點就有八份,各不相同,其他雞參、熊掌、雉肉、灸貊、鮑魚……各種山珍海味數十種,柳東溟、柳西崖、禹煙等朝鮮官員頻頻舉杯向天使張原等人勸酒,這酒是慶州出產的朝鮮名酒,有糯米酒獨特的香味,與紹興荳酒口味相似,張原品來頗感親切——

酒過三巡,但聽得環珮叮噹,隨即是香風襲襲,張原舉目看時,只見女樂兩行,約二十餘人,一個個盛妝華飾,輕盈窈窕,各抱樂器升堂跪於廡下——

禮曹參判禹煙起身向張原、阮大鋮拱手道:「天使遠來,小邦無可為奉,此女樂數輩是在下奉王命從王京攜至以奉歡,望兩位大人莫嫌粗鄙,容其奉侍。」

張原與阮大鋮對視一眼,二人心裡都是想:「光海君真是熱情,竟從漢城派了女樂來侍奉,聽禹參判的口氣,還要這些女樂為我等侍寢!」

阮大鋮是好色的,久聞高麗女子溫柔美麗,他是很想嚐嚐異國女子的風味,但他是副使,不敢做主,且看張原如何主張?

堂堂上國使臣不能控制自身慾望,容留朝鮮女樂侍寢,當時是爽了,但難免被朝鮮官員看輕,而且歸國後說不定哪天就被言官翻出來彈劾了,他張介子可不是這麼隨便的人啊——

張原微笑道:「久聞貴國音律有唐宋遺風,在下願意傾聽。」

柳東溟、柳西崖兄弟相視而笑,自來大明使臣來朝鮮,朝鮮王都會命女樂侍奉,儒學出身的大明使臣拒絕的居多,也有放縱容納的,收受賄賂的也有,而此番兩個天使,正使年方二十,副使剛過三旬,都是少年得志,青春意氣,想必也會接受女樂侍寢的——

跪於廡下的那二十二名女樂拜了天使之後,起身嫋嫋上前,這些女樂或執大令、唐笛、太平簫、摺疊扇拍,或抱牙箏、奚琴、玄鶴琴、伽耶琴,或揹著杖鼓、細腰長鼓,還有兩個女樂抬著一架懸在框架上的座鼓,將為天朝使臣演奏朝鮮大樂——

這二十二名女樂都是十七、八歲的妙齡少女,穿著粉紅色或玉色的右衽短上衣,下邊是蓬蓬起的紫色大裙,紅色緞帶垂在腰間,顯得輕盈飄逸,這些女子的髮型都是一模一樣的,梳得熨帖整齊,紋絲不亂,露著寬廣光潔額頭,她們的眼睛都只看著自己的鼻尖和腳下,顯得格外溫柔恬靜——

那雙手執摺疊扇拍的少女兩臂張開,手腕急轉,那由六塊木板組成的摺疊拍子就發出清脆的敲擊聲——

好似被這節拍聲喚醒,「咚咚咚」座鼓聲響起,密集鼓點突如其來,先聲奪人,在鼓聲漸疏之際,唐笛、大令、太平簫這些吹奏樂器開始悠嗚而起,隨即又有牙箏、奚琴加入,各有音調,卻又如此和諧優美——

張原在音律方面沒下什麼功夫,但他大兄張岱是喜愛音律的,以前在時西張的可餐班日日吹拉彈唱,如今閨中有王微妙解音律,雅善吹簫,商澹然的琴也常娛耳,張原耳濡目染,品味頗高,這時聽這朝鮮古樂,覺得甚妙,不禁心情放鬆,悠然入神——

「咚咚咚咚」,四名揹著細腰長鼓的少女一邊擊鼓一邊舞蹈近前,離張原的筵席漸近,這四名少女雙手持細竹條小鼓槌,揹著的細腰長鼓挎在腰間,鼓的兩面並非一般大小,大的一面蒙以黃牛皮,小的一面是白魚皮,細竹鼓槌交替擊鼓,單鼓點、單花點、雙花點、滾奏、震奏,手法繁多、技巧嫻熟,鼓聲忽而柔和忽而深沉,既變幻莫測又極富韻律,而她們的舞蹈尤為有特色,配合擊鼓的姿勢,扭頸、擺腰、手臂轉側、輕盈旋轉的腳步,短衣利落,紫裙翩躚,無比美妙,而且她們的眼神也不再低眉垂睫,眼波隨著鼓點顧盼閃爍,簡直風情萬種,媚態橫生——

張原手在膝上按著節拍,悠然欣賞,燈紅酒綠,眼神迷離,看上去這四個擊鼓舞|女好似一個模樣,五官精緻美麗,難道都是整容整出來的?

有一個舞|女輕靈跳躍著,逐漸到了張原和阮大鋮的席前,鼓聲忽啞,張原陡生警覺之心,正待站起身來,卻見那舞|女把細竹鼓槌一拗,精光閃爍,鼓槌裡竟然藏有一把細刃短刀,無柄,約五寸長,這舞|女握刀的手已經被鋒利的刀刃割破,殷紅的血從手掌邊緣滴落在平整的磚石地表——

宴廳中頓時一片驚呼聲,柳東溟大喝:「有刺客!」

張原拉著阮大鋮疾退,卻聽這握刀的舞|女銳聲道:「天使勿驚,小女子豈敢傷害上國天使——」

這舞|女說話時緊盯著張原,另一手猛地扯開玉色的短衫,短衫裡面竟是別無衣物,裸著潔白的胸懷,還沒等人看清,手中刀猛地一回,往她自己心口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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