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倧默不作聲,柳東溟側頭看著奇世石,說道:「奇承旨不是要當面向大王辯解嗎?」
奇世石情緒頓時激動起來,向光海君連連叩頭,說他見到張原不過半個時辰,而且是眾目睽睽之下,哪裡能向張原通風報信,他奇世石對大王忠心天日可表……
鄭仁弘冷笑道:「兩日前申時敏、李元翼上疏之事就連我都不知道,張原這個數千裡遠來的使臣,若無內奸向其通風報信,如何就能知曉?」
被鄭仁弘一口咬定,奇世石無法分辯,只跪著向光海君「砰砰」磕頭,叫著:「大王明鑑,小臣冤枉。」沒幾下就鮮血迸濺——
光海君心煩意亂,喝道:「冤枉什麼,跪好別動!」問柳東溟:「那個張原到底想幹什麼,你不是說他對我國很友善嗎?」
柳東溟愁眉苦臉道:「在北京,張原的確對我等頗為關照,冊封世子之事若無他出力,大明皇帝也沒這麼快就下詔,但自從在平壤遭遇景福宮遣散宮女具喜善自戕之後,張原的態度就有改變,對廢妃似有同情之意。」
光海君冷哼一聲,說道:「大明官員貪財,明日讓人以重禮賄賂他們,能息事寧人否?」
柳東溟道:「大王,那張原貪不貪財尚不可知,但好色是肯定的,賤婢具喜善由他庇護著至今不肯交出受審。」
鄭仁弘道:「張原揚言要帶著詔書回國,這分明是要挾大王,豈能任由他作威作福,我國可以上奏大明皇帝,說張原見色忘義包庇我國女犯、踐踏我國律法、肆意欺凌藩國君臣——大明黨爭激烈,張原定然忌憚,其囂張行徑必然有所收斂。」
綾陽君李倧稟道:「大王,若依鄭判書所言,那就完全與張原反目成仇了,此事尚可挽回,不須如此激烈應對。」
光海君點頭道:「倧侄所言有理,與張原針鋒相對毫無必要,利用大明黨爭搞倒一個張原對吾國沒有任何益處,目下迫切之事是讓冊封大典順利舉行,絕不能讓張原負氣帶著詔書回國。」
柳東溟道:「張原要求五日內給他合理的答覆,大王如何應對?」
光海君嚴肅道:「有些邊關官吏和軍士為私利與建州女真貿易往來必須嚴懲,立即以四百里加急文書命令平安道首領官宋光輝徹查此事,三日內上報案情結果。」
柳東溟心道:「大王這是要找替罪羊給張原一個交代了,殺幾個無足輕重的小官小吏又何妨。」
光海君又道:「從內府撥銀二萬五千兩用於犒賞大明使團,戶曹再多備人參、翡翠、香料諸禮,至於如此分配,就由鄭愛卿去辦理吧,總要讓大明使團上上下下皆大歡喜方好。」
鄭仁弘道:「此事是張原一人從中作梗,依臣之見,這份重禮就全送給張原,看張原如何協調其副使、錦衣衞千戶及一干隨從的貪慾。」
光海君知道鄭仁弘是想給張原留下禍患,說道:「先就這麼辦吧,綾陽君和柳大將連夜趕回接官廳,準備明日陪同張原祭拜宣武祠和宣聖廟,鄭愛卿留在王京籌備禮物,奇承旨——」
光海君盯了額頭出血的奇世石一眼:「你為本王起草嚴懲平安道軍吏與建州女真違禁貿易的詔書,就在這裡起草。」
奇世石以為光海君依舊信任他,感激道:「微臣領旨。」
李倧和柳東溟匆匆而去,鄭仁弘也待告辭出宮,光海君讓他暫留,君臣二人到殿後暖閣密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