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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三章 無情未必真豪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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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推開書房的木窗,一個清脆如曉鶯般的聲音歡喜道:「小姑父,早安。」窗間露出一張秀美的小臉,正是商景徽。

張原微笑應道:「小徽早。」專心練拳。

書房裡的商景徽磨好墨,開始抄書了,張原練罷拳進來時,她已抄了好幾行了,歪著腦袋說:「小姑父你歇著,或者先看信。」說罷繼續認真抄寫,興致勃勃。

張原坐在書案邊開始拆閱書篋中的信件,看了幾封信,抬眼見商景徽停筆注視著他,便笑問:「看什麼,不認識了嗎?」

商景徽的臉蛋原先有些嬰兒肥,現在清瘦了一些,尚未開始發身長大,依然稚氣,這時說道:「小姑父去朝鮮很辛苦是吧,昨晚沒看清楚,現在看小姑父又黑又瘦的。」

張原微笑道:「行路難啊,風吹日曬,不過還好,總算平安回來了——小徽你怎麼就病了?」

商景徽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就病了——」

商澹然進來了,接話道:「有好幾日高熱不退,把我們都嚇壞了。」

張原道:「過兩日請名醫再複診一下。」

說話間,僕婦來報,陸韜和張若曦夫婦來了。

陸韜、張若曦住在燈市街盛美商號的店鋪裡,昨日傍晚才得到張原回京的訊息,那時天色已晚,所以今日一早就趕來了,小鴻漸見到張若曦最是雀躍,連聲叫著:「姑母,姑母。」蹣跚上前,張著雙臂,喜笑顏開。

張若曦抱起小鴻漸,對張原道:「你既已平安歸來,那我和陸郎明天就啟程回鄉了,行裝早已收拾好,且喜天氣已轉涼,正好趕路。」

張原道:「姐姐姐夫在京中過了中秋再回江南吧,現在動身的話中秋節就要在路上過了。」

張若曦道:「我和你姐夫也是歸心似箭啊,履純、履潔在山陰,我有大半年沒見他兄弟二人了,思念得緊。」

張原也就不再挽留,說道:「那今日我們一起去泡子河畔團聚,宗子大兄昨日邀請的。」

張若曦問:「小原今日不去衙門嗎?」

張原道:「按慣例,出使遠國的使臣回來後有旬日的休假,這幾日我不用去翰林院或者詹事府。」

用罷早餐,左鄰孫承宗將上半冊《丁巳朝鮮紀行》原稿和抄錄的一份親自送到張原手上,張原問起東宮講學之事,孫承宗微笑道:「皇長孫殿下心性仁慈,重情義,幾次問起你何時回來——不過最近兩個月因天氣炎熱,暫停日講,如今天氣轉涼,應該要恢復講學了,待東宮傳旨吧。」

孫承宗告辭去詹事府,張原讓姐姐姐夫和商澹然、穆真真她們先去泡子河畔張氏寓所,他今日雖然不必去翰林院坐堂,但既然回來了,總要去拜見一下翰林院侍讀學士郭淐,還有,他現在還兼任詹事府右春坊右贊善,那麼掌印的少詹事錢龍錫也必須去拜見——

商景徽提醒道:「小姑父,那日記還沒抄完呢。」

商澹然便請姐夫張若曦和姐夫陸韜幫忙,還有小景徽,四個人一起抄錄,用了半個時辰,將剩下的日記抄錄完畢,這時武陵把翰社書局的袁朝年也叫來了,張原將那兩份《丁巳朝鮮紀行》都交給袁朝年,讓袁朝年與武陵當場校對,校對完畢後,立即召集刻工,務必在十日內將此日記刻印銷售,而且製版要精細,不能出明顯的錯誤。

商澹然、張若曦她們乘車去泡子河畔了,張原留袁朝年和武陵在宅子裡校對日記,他帶著來福和汪大錘去翰林院,舍巴和馬闊齊也要跟著,被張原制止,這在京中,兩個石柱土兵整日跟著必遭人非議,張原準備近日打發這二人回四川。

張原主僕三人剛走到李閣老胡同東端,卻見慈慶宮的內侍高起潛帶了一個小火者沿灰廠街匆匆趕來,高起潛作為皇長孫朱由校的伴讀,已經由烏木牌升為有品秩的長隨了,長隨是七品內官,再往上升就是六品典簿,高起潛今年才十六歲,可謂官運亨通,這就是依傍大太監的好處,鍾太監自去年梃擊案之後,不但東宮首領太監王安對他另眼相待,就是皇太子朱常洛也對鍾太監頗為倚重了,以前有事都是單獨與王安商量,現在鍾太監得以參與,在東宮,已是僅次於王安的實權太監,高起潛作為鍾太監的乾兒子,自然水漲船高,地位跟著驟升——

高起潛向張原施禮,說鍾公公和客嬤嬤已經知道張原回京,請張原抽空到什剎海鍾公公外宅相見,又說皇長孫殿下也極想見到張先生,問張先生何時入文華殿講課?

張原這兩日極忙,明天還要送姐姐姐夫回江南,便道:「我後日來拜訪鍾公公,午後來吧,午後鍾公公也有空暇。」

高起潛回慈慶宮覆命去了,張原到翰林院與諸同僚見禮,然後去拜會掌院郭淐郭學士,郭學士對張原還是頗愛護的,寒暄之後便把一張邸報遞給他,說道:「張修撰你看看,這是新出的邸報,上面有遼東李巡撫的奏疏。」

張原昨日在吳閣老處已經看過這篇奏疏,這時再看一遍,驚訝道:「李巡撫為何這般指責下官,簡直是莫名其妙。」當即將李維翰指責他的幾點逐一向郭淐解釋,又道:「郭學士,下官出使朝鮮,從離京到回京歷時一百一十九日,每日都有日記,所記之事皆有隨行使者為證,朝鮮使臣也可為證,李巡撫這般無端指責,下官甚是驚懼,為表清白,會盡快把那冊日記刊印出來。」

郭淐點頭道:「如此甚好。」

張原懇請郭淐為《丁巳朝鮮紀行》作序,這不是張原臨時起意,而是早就想好的,請吳道南或者其他高官作序都不合適,郭淐最合適,因為郭淐是翰林院掌印官,而且既非東林也非三黨——

郭淐講究明哲保身,慎重道:「你把日記送來我先閱覽,若無不妥,我會作序的。」

張原說傍晚會把日記原稿送到郭學士府上,拜別郭淐,張原出了翰林院去詹事府拜會少詹事錢龍錫,又與師兄徐光啟談論良久,這才往泡子河畔與姐姐張若曦她們相聚,又讓人去把阮大鋮請來一起喝酒,阮大鋮這幾天也不用去行人司坐衙。

午後張原和阮大鋮去了禮部和會同館,分別拜會何侍郎和朝鮮奏請使禹煙等人,從會同館出來時見時辰還早,才是正申時,二人便又去錦衣衞衙門拜訪錦衣衞指揮使駱思恭,一番寒暄後駱思恭道:「已連夜提審納蘭巴克什二人,俱已招供,本衞會據實向聖上稟報,請張修撰、阮行人放心。」

隨張原出使的包括甄紫丹在內的六十一名錦衣衞都負有偵緝之責,駱思恭已經從這些錦衣衞口中得知張原出使的詳情,錦衣衞此番死傷慘重,駱思恭當然要維護屬下的利益,錦衣衞直接聽命於皇帝,不受內閣和六部節制,所以三黨雖然勢傾朝野,但駱思恭並無多少顧忌,錦衣衞畏懼的是執掌東廠的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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