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進步了不少嘛,不過冒險的性格還是要改一改,以最穩妥的方式追求勝利才是騎士的正途。」修拍了拍女騎士的肩膀。
「我知道,不思勝先慮敗,您的教導我一直銘記於心。」
「哈哈,沒錯,騎士追求的不是勝利,而是不敗。」
修和女騎士並肩走出校場,在他們轉身沒多久,立刻有另一對騎士跑了上去,氣氛仍舊一如既往的熱烈。不過兩人對此早就習以為常了,他們在這兒駐紮已經有十年,當初野性未脫的小丫頭如今成為了歷經無數苦戰的精英戰士。
「不過,基麗,你已經二十八歲了,還沒找到好男人嗎?再拖拖拉拉的,可就嫁不出去了。」修打趣的語氣中暗含對得力臂助的關愛。
「三公主殿下不是也沒嫁出去嗎?」女騎士基麗打著哈哈,她最頭疼老團長用這來說事了,換作其他人,再怎麼議論她,她也只會當作耳邊風。其實她並不是沒有想過退伍嫁人,然後過上平淡持家的日子,不過她嘗試拿起農具和針線的時候,才發覺自己除了揮劍什麼都不會。
其實嫁了人後繼續參與戰鬥也不是不行,而且憑她的本事,說不定賺得比丈夫還多,但是考慮到男人的自尊和秉性,又讓她有些遲疑起來。
這麼做合適嗎?可是對於自己來說,戰鬥已經佔據了上半生,或許也應該延續到下半生。她有想過自己的未來,如果不死在戰場上,那麼就會領到一份優渥的退休金,或許還可以申報教官。
其實她蠻喜歡戰鬥的,血沫橫飛的戰場,以及戰地的友情讓她充滿歸屬感。如果結了婚,這一切說不得都要花上休止符。
她暗地裡嘗試過談了幾個男友,其中有凡人也有戰士,甚至有幾個還發展到了上床的程度,不過最終還是以分手告終。她和他們夢想中的新娘相去甚遠,他們也無法讓她產生眷戀感。就算上了床,臨到分手時,也沒有半點後悔和痛苦,只是倍增一份對自己的失落和感慨。愛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基麗無數次在夜裡輾轉反側,她覺得自己或許是和愛情無緣的吧,或者說,她想要的不是愛情,而是一種更為深沉的執著的情感。
有些人將愛情凌駕於一切情感之上,而有些人則擁有凌駕於愛情的情感,基麗覺得自己追求的是後者。無論是民族大義也好,戰場的同袍之意也好,總之,她下意識就是不想被盲目迅猛的愛情糾纏住。.
因為她的母親告訴過她,這個世界上,最廉價的東西就是愛情,那不過是生育本能的幻覺。她的母親無數次後悔,她基於愛情嫁給了男人,而不是基於其它情感。
「親愛的基麗,很多人以為婚姻是愛情的產物,但它實際不是,它所具備的意義,比愛情更要沉重。如果你不視它為沉重,那麼它除了兩枚戒指,還有什麼意義呢?」母親的話在基麗想起一切關於愛和婚姻的字眼時,就會在耳邊繚繞,她有時覺得自己能夠理解其中的深意,但有時又覺得自己只是看到了表面。
戰鬥似乎是時間的催化劑,流速讓她感到驚疑和感嘆,徘徊在糾繁的思緒和純粹的戰鬥間,她已經錯了花季年華。
人生為什麼不能如同騎士的戰鬥一樣單純呢?基麗賭氣地想。
「如果你總拿這個當藉口的話,很快就要另想一個了。」她聽到修這麼說,不禁有些詫異。
「你的意思是……」她想到了,但覺得有些不真切。
「三公主的婚約已經定下來,一會就會抵達本城。」修盯著基麗的臉,覺得女孩那副快速變幻的臉色十分有趣。
「哎——這——」基麗愕然,旋即大吃一驚,心如亂麻,她已經隱約猜到了答案,「對方是誰呢?」
「蛇發者。」修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變得淡淡的。
基麗轉頭看向遠處的塔尖,心中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她一直覺得三公主是不會嫁人的,這曾經是她心靈深處最好的屏障,可如今這個屏障已經悄然佈滿了蜘蛛網狀的裂紋,似乎輕輕一敲就會完全碎裂開來。
蛇發者,她想,那還是個孩子吧?
她當然見過修利文,還和他上過床,而且十分頻繁,至今一直保持著某種看似簡單,但細數起來又有些複雜的感情關係。初一見面,這個男孩就對她充滿了奇特的誘惑力。
她想起母親說過,自己有個夭折的哥哥,他是母親去世時唯一感到虧欠的人,他原本應該取代她為這個家活下去的。他的死亡,讓一個家庭支離破碎。母親臨終前絮絮叨叨,說了許多夢話,基麗抓著她的手,久久不能言語。
她不知道小伯爵對自己抱持著怎樣的情感,但她認為不應該只是貪戀自己的身體那麼簡單,而自己亦是如此。她覺得兩人的靈魂之間好似有一根充滿彈性的繩索,一種難以斬斷的羈絆,就好似被他施了莫名的魔法,無法舍其而去。不過她和他是不可能結婚的,她從未想過要嫁給他,也不把他當作自己的男友,但也沒有再找其他男人的意思。
真是難以置信,彷彿只是一眨眼,這個十幾歲的孩子將要嫁人了……沒錯,是嫁非娶,這是她打心底的感受,新娘是僅僅比自己年幼一歲的王室公主。
「雖然也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不過你打算繼續和他維持這樣的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