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種超凡的境界,成功者皆非人,因為人格具備獨立性,失去了人格會成為什麼東西?他無法想象,或許會變成任何東西,也可能永遠不成為東西,那種不確定的未來是何等令人恐懼,恐懼亦是阻止他跨出那一步的障礙。導師說,如果你無法抹殺它,那就應該多準備一些面具,儘管再惟妙惟肖的面具也有不自然的地方,也許你來不及更換。但不管怎樣,充足的準備可以提高成功率。
面具已經戴上了。
還有附魔裝備:一把摺疊式的臂刀,一把裝了三支淬毒箭的臂弩,鋒銳的假指甲,變色藥水,變形藥水,除味劑,軟甲和靴子。
再想想還有沒有什麼遺漏的?混入使團進入戒備深嚴的煉獄城女妖塔,在所有人為了準備宴會忙昏頭的時候,趁宴會開始前精神最雜亂的一剎那……
開始行動。
他走出陰影,戴上白手套,拉開門走了出去。
一樓的宴會大廳已經裝潢一新,它並不經常使用,因為美杜莎不喜歡社交,或許是天性,亦或許是他們奉行的行事準則。這個家族是王國貴族中應酬最少的家族,就如同囚居性動物,很少離開自己的領地。如果有所好惡,他們會在公然表達,毫不掩飾,總要顯得高人一等,沒有半點貴族式交際的謙和、隱諱和優雅,真是令人厭惡,怎麼會有這麼不守規則不要臉皮的粗魯傢伙。
女僕們如百蝶穿花,換下天藍的窗簾,點燃臂粗的紅燭,鋪上潔白的桌布,銀色的餐具叮咚作響。幾乎每個樓層都看不到閒暇的人,每個人都有許多事情要做,走起路來能趕上小跑的速度。在這裡跑步是不允許的,還必須儘量壓抑腳步聲,無論多麼勞累都必須挺直了腰板,露出溫暖的笑容。貴族對禮儀的十分苛求,但只要她們能滿足這些要求,就可以獲得比在外頭幹針線活更多的薪水。
「一天一個金幣!」阿雅掩住了嘴巴。
一個金幣可以換一百個銀幣,一個銀幣可以換一百個銅幣,兩個銅幣可以買一個熱氣騰騰的白麵大饅頭。在阿雅的家鄉,父親和母親沒日沒夜的工作,一個月也才二十個銀幣。她曾聽說貴族支付僕人的薪水很高,但也從未想過竟然有這麼高。一想到今後她每天都能拿到相當於雙親工作半年的薪酬,就恍如做夢一般,這麼多錢到底能做些什麼呢?到底是怎樣的東西可以賣到這麼貴呢?
超乎想象的好康讓阿雅產生了一絲恐懼,原來這個世界並不是藍天和稻穗這麼簡單,在這個暗無天日,令人終日背脊生寒的地方,有著她所不能理解的世界。
「美杜莎和其他貴族是不同。」女僕長的微笑稍稍安撫了新來女僕的緊張,「對女僕們的慷慨在王國裡無出其右者,不過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
美豔成熟的女僕長揹著手,俯身在阿雅的耳邊,輕輕咬了一下。
「呀!」阿雅像只受驚的小兔子,猛地向後跳開。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只覺得很丟臉,彷彿肌膚一下子冒出熱氣來。
「嘻嘻,害羞了,阿雅害羞了。」女僕長輕輕用手背掩住嘴角的笑意。
「才……才沒有吶!」阿雅鼓起腮幫瞪著女僕長,「到底是什麼事情嘛?」
「當然是侍寢囉。」
「侍,侍寢?」阿雅的音色提高了八度,她覺得有點兒暈眩,不得不用手撐在桌子上,腦袋裡一團亂麻,她沒想到姿容端麗,恍如女神的女僕長口中會這麼直白地吐出這個詞語,「我沒聽過有這事呀。」
「所以,我們會在新人正式加入前確認一下,這是最後一關,也是最重要的一關,如果不行的話就很抱歉了。」
阿雅一聽到「抱歉」二字,眼睛裡立刻盈滿了淚光,可是女僕長視若無睹,仍舊帶著優雅的笑容逼迫她立刻答覆。
「不答應的話就得不到這份工作嗎?」
「是的,很遺憾。」女僕長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阿雅有些畏縮,但是溫暖和纖細的觸感很快就滲透了她的內心,只聽到女僕長說:「阿雅有心愛的人嗎?」
心愛的人?父親和母親算嗎?村裡的玩伴算嗎?她的心宛如插上了翅膀,一下子飛回了天高地遠的家鄉。為了減輕家裡的負擔,她決意離開家裡,一路北上,吃了很多苦頭,見識了許多美好和不幸。因為聽說貴族僕人的薪水高,因此她想進入大貴族的家裡幹活,但是大城市裡那些奢華的地區她是進不去的。一日,她搭了便車在山腰下站,獨自一人翻過山頭時,看到了從未見過的恍如末日的天空。雷蛇和黑雲在前方天際徐徐旋轉,說不出的猙獰壯闊,猶如蒼穹的傷疤,那一刻,她雙腿虛軟,跌坐在地上。
那,那裡究竟是什麼地方啊?
「那是煉獄城,末日荒野的天空,蛇髮女妖的巢穴。」一個老人這麼告訴她。
「蛇髮女妖?怪物嗎?有這麼強大的怪物嗎?」
「哈哈。」老人為阿雅的天真莞爾,「蛇髮女妖是一個大貴族的綽號,他們用美杜莎的頭像當作家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