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秘密。」修利文回答道。
「不對。」刺客落在修利文身前,他盯著男孩,發現了一絲端倪,「你特地把頭髮束起來了。是眼睛嗎?你的眼睛能夠看破偽裝?」
「奈瑟先生?就暫且這麼稱呼你吧。」修利文不答反問:「你是一個強大的刺客嗎?」
「也許吧,雖然有很多人都比我強,但我覺得自己還是很厲害的。」刺客說。
他的話音剛落,翻手就用臂弩射出全部三支淬了劇毒的弩箭,每一支射出的時間間隔和方位都十分巧妙,只要目標的速度不超過某個上限,就無法全身而退。而只要擦破一丁點皮膚,毒性就會在三秒鐘之內建人於死地。雖然修利文的眼睛是他沒有預計到的變數,不過他直覺感到這個男孩的速度和經驗還不足以讓他躲開這個出其不意的攻擊。
修利文的應變再次出乎刺客的預料,小伯爵定定立在原處,用手杖擋住了筆直射向自己的那支弩箭,卻被另外兩支擦傷了手臂和大腿。這看上去是十分穩妥的應對方式,因為這些箭矢是以「閃躲」為前提預置的軌道,所以他只受到了兩處輕傷,甚至對行動不會造成任何影響。不過他是否有想過?刺客的攻擊往往帶著各種附加效果。
「哦,有毒嗎?」男孩怡然自若的言語讓刺客的期待如同水中落石,直往下沉,「讓我一瞬間麻痺了一下,真是不錯的毒性。」
雖然男孩說來輕描淡寫,但是刺客知道,這種劇毒甚至可以在幾息之間讓體重數噸的龐然巨物倒下。
這個男孩具備強大的抗毒體質,是自己太小看他了,刺客深深吸了一口氣,在和目標碰面之前,一切都還在掌握之中,被兩名女僕衛士發現也只是降低目標戒心的策略一環。可是對目標實力的錯誤估計仍舊成為了失敗的關鍵,這是大多數刺客不得善終的硬傷。每個刺客都知道情報的重要性,但是有時候並不是注重就會得到結果,也不是情報不足就允許退出。
在這個世界有太多的無奈,事到如今,刺客已經拋開了所有的雜念,他不明白這個男孩為什麼不召集屬下,但逃離估計是不用指望了,自己唯一的機會就是捉住或殺死這個男孩。
「來吧,不要再耍小花招了,用盡全力,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修利文好似看穿了刺客的心思般說到。他將手杖當作細劍,在胸前劃下劍禮,然後邁開弓步,左手插腰,右手的手杖平指,做出十分標準的擊劍姿勢。這是他唯一學過的劍術。
刺客當然知道這個架勢,這並不是殺人的劍術,而是一種貴族間流行的擊劍運動。這個男孩將現在的情況當成了什麼?貴族間無傷大雅的「對決」嗎?可是那副嚴肅認真的神態卻令刺客心中湧出莫名奔湧的情緒,讓他不由自主地將這場性命之搏當成一場崇高壯烈的儀式。
好吧,如果決定命運的是一場公正的對決,那麼無論結果如何,都還算不錯。刺客脫下右手的白手套,扔在兩人之間,本來那應該是用來掩飾假指甲,以做出出乎意料的一擊的,不過現在這種情況當然用不著了。本來能夠隨身攜帶的道具就不多,大部分用在設定圈套上,在陷阱被破解,弩箭也射盡後,他幾可稱得上彈盡糧絕了。無論是行動的構思還是準備,他已經做到了物盡其用,用盡全身解數,落到這個地步真是沒什麼好後悔的。
刺客拉開架勢,空氣似乎在這一瞬間凝滯了。
刺客的腳邁了一步,瞬息跨越兩人間五米的距離,來到修利文右側,速度之快甚至在修利文的右眼裡還殘留著原地的殘影。刺客右手五指併攏,宛如一把長刀,直戳修利文的咽喉,左掌也朝他的脊椎摸去,左腳去踩男孩的左膝窩,這一腳初中為的是禁錮對方的行動,不過照他這般力量跺實了,非得將沒有任何護具的膝蓋骨給踩碎不可。這一下就好似前有利劍後有補網,腳邊還放上個捕獸夾一樣,讓獵物進退失據,憑的就是不帶一絲煙火之氣的速度。
修利文耳中聽到「呼」的一聲,被刺客行動捲起的氣浪此時才撲面而來,讓他不由自主眯起右眼。
眼見就要將男孩斃於掌下,目標卻忽然矮了一截,讓刺客交錯的左右手僅僅抱住一團空氣,而左腳也沒有傳來預想中的觸感。原來修利文在千鈞一髮之際,沒有選擇前進和後退,實際上,這種擊劍姿勢也只在前進和後退上具備敏捷優勢,但卻不利於左右兩旁的閃躲,這也是刺客選擇從側邊進行攻擊的原因。但他將弓起的右腿伸展開來,身體一坐就成了劈叉,躲過直取頭部的右手後,再前傾身體,宛如沒有骨頭一般,將身體整個貼在向前伸的右腿上,便又躲過刺客捉拿脊椎的左手,緊接著腰部一扭,雙腿順勢一抖,便打了一個迴旋,掠過刺客踩來的左腳,掃向刺客的右腿,取的部分也是膝窩,雖然沒有踢碎骨頭的力道,但正中這個部位,也會讓人腿腳一軟。
刺客感到勁風直逼右腿而來,立刻向後躍開。修利文沒有踢到對方,卻藉助旋轉的慣性將身體倒立起來,就好像一股平地升起的旋風,全身的勁力擰成一束,一直傳到腳跟上,直取刺客的小腹,手杖也打向對方的腳踝。
手杖倒好應付,但是踢向小腹的腳跟力量很猛,刺客的腹肌久經鍛鍊,可是仍舊不敢硬抗一記。刺客用左臂的臂弩機括擋住腹部,右手手刀朝腳踝劃去,要割掉他的腳筋,同時腳輕輕一抵,就用鞋底踩住了杖頭,用力將它推了回去。修利文的攻擊似乎充滿了韌性,一觸既彈,順著這股反震的力量,支地的左手用力一撐,整個人便似兔起雀躍,和刺客拉開了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