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室和大貴族們相互制衡,而國王也必須在大貴族中進行拉攏和分化,像美杜莎家族這種世代效忠王室,謹守本分又低調行事的本土貴族需要大力扶持,這也是讓其與王室聯姻的原因。寧可讓一個僅只十三歲的稚童坐鎮要塞,也不能讓其他外來貴族插手其中。貴族的勢力是王室無法完全消弭的,但在這種無形的交鋒上,王室佔據著主動權和制高點,這一手段早就在千年的經驗積累中輕車駕熟,然而卻缺乏最必要的時間。
煉獄的存在讓人間力量變得複雜,墮落者這種看起來有失人性,但實際並沒有脫離人類本質的勢力,在政治中佔據極大的份量。即便沒有他們,人與人之間的折磨和毀滅也同樣在進行,但為了維持民心,無論誰都不能大張旗鼓地接納他們,身為表率的王室更是如此。但是大貴族卻能在私底下與他們進行接洽,併為其提供發展壯大的資源。對於王室的正面力量來說,是難以根除的心腹大患。
現在如果又多出一個足以匹敵煉獄,而且並不傾向王室的勢力,當然會將當前犬齒交錯的力量版圖更加複雜化。而王室的壓力就變得更為沉重了。
但是,很可能作為這股新勢力代表的阿基多不能用蠻橫的手段加以根除,也不能閒置不用,他所具備的身份和名望,以及背後潛藏的那些東西都不允許王室肆意妄為。
「將阿基多調離軍事活動吧。」國王最終下了決定:「讓他代表王室去主持災區重建和慰問工作。」
此時阿茲特克二十六世有些對之前的作為感到懊悔。為了分化角鷹家族,他試圖為阿基多樹立英雄形象,不過在明眼人的干涉下,併為取得理想的結果。現在阿基多成功了,卻不是憑藉王室的力量,反而讓國王有點砸了自己的腳的感覺。
不過角鷹家族此時想必也不好過,次子太過活躍是一種不安穩的預兆。將阿基多下放不僅能夠安撫角鷹家族的當權者,亦能夠借他們的手探查阿基多背後黑手的底牌。
「那麼關於末日荒野的異動……」國王環顧眾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希望貴族們能夠伸出援手。」
「大義之下,他們必不敢不應。」幕僚說:「問題在於,末日荒野的異動是否嚴重到需要他們傾力而上。」
「當然會。」國王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十分肯定地回答道。就在不久前,他得到了線報,煉獄城的小蛇發者遭到使者團中潛伏刺客的刺殺,已經囚禁了整個使者團和護衛隊。
國王對此並不感到惱怒,反而有些驚喜,自己對美杜莎家族心存拉攏之心,這點想必美杜莎家族也能意會,那麼也能想到出手的其實是其他大貴族了,這可以促使事態發生一些微妙的變化,現在所要做的就是靜觀其變。
這時他又想起深居煉獄城高塔內的那個女人,表面上看上去,是那位小蛇發者主持城內所有事宜,但實際上,勢必一切都在那個女人的掌握中吧。自從得知那個女人的存在,他的心中就充滿了和前幾任國王相同的忌憚。但是,僅因為對方具備能夠產生威脅的力量,就施以針對的態度,反而會加劇王位的動盪。排除力量因素,看透對方的心意,才是王者恆在的條件。
王,並不代表無敵,既然如此,執著於絕對的強反而會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連橫,合眾,用政治上的妥協和壓制進行驅策,才是不二的良方。
既然對方擁有力量,又沒有二心,那麼就應該速下決斷。時間已經證明,美杜莎是對王室的威脅最小的大貴族之一,又擁有不弱於前十的力量,一旦成為王室的姻親,勢必能夠在最關鍵的時候給予幫助。
阿茲特克二十六世思考著,無論如何,延續了千年的王室榮光不能從他的手中斷絕。
第四十五章符語
為了迎接更艱險的戰鬥,修利文提供了足量的高階恢復藥劑,讓老法師帕德菲斯和法師學徒蒂姆在短時間內恢復最佳狀態。雖然服用藥劑後,法力、精力和體力可以快速恢復,稍加休息就能重新變得龍精虎猛,但是一旦再次疲勞,情況就會比之前更加嚴重,長此以往相當於透支生命,遠不如自然休息的效果。
修利文再次起行時,已經超過了原定十分鐘的休息時間。期間,他重新將移動滅魔炮恢復成馬車形態,並在裡面和艾莉翻山倒海,絲毫不慮響動會給周圍人造成困擾。
修利文自然看得出四名騎士的不忿和痛苦,或許其中還有著更深層次的愛慕吧,但這副神情反而給男孩帶來愉悅。他就是喜歡奪走他人心愛之物後,那人痛苦無助的表情,就算會遭到妒恨陰狠的報復也無所謂。
在奪走如今的貼身女僕瑪莉亞時,瑪莉亞曾經的騎士丈夫那種悲痛悽惻卻無能為力的表情深深震撼了他。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鮮明深刻的色彩,好似整個生命在這一瞬間濃縮成了精華。濃烈的喜悅是明亮的暖色,看透世情的惆悵是輕柔的冷色,那麼這種痛苦則是深沉的黑色。修利文從而認識到,這個世界的多姿正是基於這些最基礎的原色加以調和產生,從那以後他對原色的收集就有些欲罷不能。
放掉瑪莉亞的丈夫,與其說為自己留下後患,不如說是男孩期待著對方的逆襲,希望對方能給自己單調的生命帶來更為優雅純淨的調律,一種不同於魔眼中的簡單的複雜多彩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