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藏在高傲外表下的固執和脆弱,如同暖冬的太陽,讓冬之女的心霎時間融化了。
她從懷中掏出自己的手絹,毫不嫌棄地執起男孩摸過腐爛屍體的雙手,細心地為他揩拭起來。
當隊伍裡的其他人帶著雖然噁心卻無處可避的無奈和厭惡,踏著糊濘鬆軟的地面找到兩人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抽象扭曲的畫作中唯一一抹亮色的光景。
華麗的人影和執手的溫馨,似乎擾亂了池水錶面死寂凝滯的髒漬,有一些清澈澄明的波紋盪漾開來。
「真是意外般配的兩人呀。」疤臉自言自語道。
「好像現在不是過去的時候。」蒂姆也知情知趣地說到。
老法師乾咳一聲,乾笑道:「雖然不合宜,但還是得打擾他們了。」
「不怕被雷劈嗎?帕德菲斯先生。」屈琪戲弄的聲音有些沉悶,她剛聞到這裡的臭味,立刻就放下了頭盔的面罩。
「所以這事可不能由我去做,被人說倚老賣老就不好了。」帕德菲斯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弟子。
蒂姆在眾人的目光中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什麼?我?不行,我最討厭煞風景的人了。」
「又不是在詢問你的意見,這是命令,知道什麼是命令嗎?」帕德菲斯擺起老師的架子道。
「這裡那麼多人,為什麼就找我?艾莉你去吧,你和城主大人的關係……而且這事女性去做總比男性好吧。」
艾莉沉默地搖搖頭,目光撇向那兩人中的女性,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正是有關係的女性才糟糕呀。
「所以我們都不行。」疤臉的臉上浮現露骨的戲虐和遺憾,拍了拍法師學徒的肩膀,「勇敢地上吧,主人雖然有點兒小心眼,但也不是會因私廢公的人。」
蒂姆孤軍奮戰,逐漸落入下風,卻死抓住最後一根扭捏的稻草,死活不肯上前。
不過他們鬧出的動靜有些大,已經被修利文注意到了。
「你們在做什麼?還不快點過來,別磨磨蹭蹭的!」
碧達夏雪也轉過身來,從沒有絲毫表情的臉上依舊看不出她心中的想法。
一行人趕緊上前和兩人匯合。
「大家都沒事吧?」修利文用審訊的目光打量著諸人,雖然沒有聽清楚,但他預感到自己正是剛才那場爭執的核心。
不過所有人的表現和往常沒什麼不同。
他們已經壓低了聲音,有不被揭穿的自信,只有在碧達夏雪的目光中才會找到一絲心虛。
「我們可不是玻璃做的。」疤臉不愧是刺客,靈活地轉移了話題:「倒是那個黑暗的空間像玻璃一樣說碎就碎了,主人您是怎麼辦到的?」
「很簡單,捅一捅就行。」修利文拍了拍腰間的細劍。
他的臉色已經從噁心和震驚中恢復了血色,適才闔上死者眼睛,觸碰腐爛殘渣的行為,似乎讓男孩徹底融入了這個殘忍血腥的環境。
他說得輕鬆自然,但是在其他沒有親眼見到的人感來,輕飄如同浮雲,沒有真實的重量,隨時都會被風吹散,經不起半點推敲。
不過既然他這麼說,姑且就聽之任之吧。
「空間法術?」老法師忽然開口問道。
「應該沒錯。」碧達夏雪平板無波地回答道。
她用腳挑開腳邊的爛肉腐屍,讓諸人看清了地板上的紋路,和他們曾經在黑暗洞窟外看到的魔法陣紋路十分相似。
「這應該就是法陣符語的一部分。」緊接著又用法杖指向自己的左側,從她的位置可以繞過粗大的廊柱,看到一個通向下方幽深黑暗的階梯入口:「如果我們繼續走樓梯,大概會從那裡出來。」
不管諸人究竟出現何等了然恍悟的神情,修利文琢磨起魔眼中白點的意義,按照自己未婚妻的說法來判斷,那個白點難道是和空間有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