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人類飼養過這種人形魅魔,一度以為可以馴化其本能,但結果只能用更多的鮮血和死亡洗刷自己的過錯。
一共二十三隻魅魔,有的坐在桌子上,擺出撩人的姿勢,有人趴在地上,淫糜地互動,有的無視闖入者,原地來回踱步,但無論她們的表情是嬌憨、純真還是冷峻,全都帶著同樣愜意的神態,就好似自得其樂地徜徉在遊園或花會中。
房間是奢華的,鮮紅得似乎一腳落下就能壓出血來地毯,複雜花紋的厚重簾幕,手臂粗的紅燭和臺階上鑲嵌黃金寶石的王座,散發出和粗陋的外牆截然不同的威嚴和輝煌。但在這其中也夾雜著令人揪心的苦痛和殘酷,華麗厚重的器具並不單指日常用品,更有一具具觸目驚心的刑具,以及上面尚且掛著模糊還能看出人樣的祭品。
瑰麗奢華和殘暴不仁凝結成膩味的油脂,讓空氣變得粘滯起來。
熱氣被隔絕在門外,點綴門內的不是昂貴幽蘭的香水,而是似乎嗅一下連內臟都會腐爛的糜爛和腐臭。
所有這一切都能令人尖銳地意識到,這裡是魔王的宮殿。
臺階將房間以十之六、四的比例分成兩半,魅魔們聚集在距離臺階至少有一米的地方,分成五個方向,將貿然的闖入者包圍起來。
房間面積十分之六的前臺就是彼此用來證明自己強大的舞臺。
臺階只有四個階梯,一公尺高,向兩旁撩起的簾幕呈現斜三角狀,彷彿以邀請的姿態敞開懷抱。王座的靠背極高,幾乎頂到了天花板,上面鐫刻有一看去就感到森嚴肅穆的紋路,不是任何已知動物的形態,也不是花朵、紋章或文字,全然由線段、矩形和波浪形勾勒出抽象的形態,具備一種無形卻栩栩如生的生命力,就像隨時會撲出來的無形狀的黑影。
在王座前,兩名墮落者跪在魔法陣的結點祈禱。
在修利文等人闖入的同一時間,其中一名站了起來。從他身上迸發出一種讓生命的生存本能高鳴警笛的危險氣息,就像藏在黑暗中,看不見卻無處不在的利矛長槍,將試圖搶攻的闖入者們鎮壓下來。
雙方的互動頓時陷入一個沉默靜止的狀態。
剛從灼熱的地獄中鑽出來,疤臉額頭上立刻留下冷汗。她體內的煉獄之力每當和那股黑暗晦澀的氣息觸碰,就會顫抖慘白地退回深處,就像被大人的暴力嚇壞了的孩子。無法自由調動體內的力量,這讓強大的刺客一瞬間變成了花瓶一般的擺設,這讓一向以力量自持,無所畏懼的她如何受得了。
即便是在蛇發者的塔中遭到禁錮的時候,也從未產生過這種深刻的絕望、憤怒和恐懼,因為她的力量始終桀驁頑抗,充滿了蓬勃的鬥志,然而面對這個墮落者,體內桀驁不馴的力量第一次畏縮了。
「不可能,這不可能,為什麼不動了?」疤臉臉色慘白地喃喃自語,她用力去抓自己的大腿,只覺得那裡硬得就像一塊石頭,每邁前一步都像拖著沉重的鉛塊。
她寧願死,也不要畏怯,不要束手就擒,更不想被人看到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她想象自己就是一匹月下逐風奔跑的孤狼,可是當其他人的目光投向自己時,卻像被砍斷了腳骨一般,跌倒在靈魂的大地上,屈辱地垂下頭,悽慘地痛嗷起來。
「不要看我!不準用這樣的目光看我!我沒事,我一點事都沒有!」疤臉已經再沒了往日藏在冷嘲熱諷中的冷酷和平靜,用噬人的目光盯著黑袍人:「我要殺了你,我發誓,我一定會殺了你!」
「真有趣,原來是同類嗎?」藏在黑袍中的墮落者的話聲似乎也被染上一層陰晦,顯得陰沉和冷漠,「為什麼要幫助這些人呢?他們和我們走在不同的道路上,要說到合作的基礎,恐怕也就只有針對人類的時候吧,不是嗎?」
「同類?別開玩笑——」蒂姆不忍心再看疤臉痛苦的表情,憤然回應,可是話才說到一半,立刻就被一股相較起身前之人顯得渺小,卻不容忽視的煉獄之力打斷了。
熟悉的令人厭惡的氣息從疤臉身上絲絲縷縷地傾瀉出來,就好似汙水溝被阻塞後,倒溢在乾淨的地面上。
疤臉渾身顫抖,就像個手無寸鐵,苦忍他人欺負的孩子,體內的力量被一股無形的壓力逼迫出來,就連身為主人的自己也無法阻止其流失。
「看吧,這就是叛逆者的下場,這力量本來就是痛苦之王的恩賜,你卻辜負了它。」墮落者冷然嘲諷,就像利劍一般直刺疤臉的心底。即便她早就有所覺悟,知道這力量並不屬於自己,但是卻沒想到以往賴以維持尊嚴的力量竟然如此脆弱不堪,而這個結局來得如此這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