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畢翠思。」基麗將目光收回來,從她這兒向下俯瞰,部隊已經向下蜿蜒了三分之二。
急行軍中,沒有法力的戰士落到了後方,正一個緊接一個越過自己的身邊。他們的速度雖然不快,但是為了彌補與有法者的實力差距,經年累月鍛煉出強韌的精神和充沛的體力,此時雖然面露一絲疲累,但雙眼仍舊炯炯有神。
基麗滿意地點點頭,行軍速度十分理想,她一夾馬肚,策馬朝丘陵下疾馳而去。扈從少女畢翠思環視了周圍計程車兵們一眼,微不可覺地皺了皺眉頭,隨即緊緊跟了上去。
太慢了,本就應該將無法者剔除這支隊伍,她在心中說道,但是,她同樣也知道,這些人是被刻意分配在這個隊伍中的。
她不太想將原因想得太複雜,於是乾脆將之全都拋之腦後。
受到獸潮異狀的影響,煉獄怪物們並沒有來得及重新佔領空出來的地盤,此時也沒有人知道,在這條通暢無阻的道路盡頭,只剩下灼燒後的餘燼,戰士們的臉色隨著時間的推移益加嚴峻,詭異的環境讓他們意識到事態的嚴重,不由得在心中加上了新的砝碼。
稀稀落落的怪物在鐵蹄的傾軋下,就像水珠落入洶湧向前的奔流中,瞬間就沒有聲息。被壓抑和死寂追擊了一路的部隊終於來到修利文一行人曾經藏身的懸崖下,當他們看清了出乎意表的空曠平原,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灰燼在吹過荒野的風中飛舞,擦過臉龐,從天空揚揚灑落,宛如下起紛飛的細雪。
只是這雪並非白色,雙指一抹,就好似木炭在肌膚上抹出一層細膩的灰。若穿著布靴,腳底還能感覺到殘留在地表的灼熱。空氣出奇的乾淨,除了燒焦味,再沒有半點末日荒野特有的那種血腥味,就好似一切都被火焰淨化過了一般。
狂亂的死氣撲面而來,對法力控制力不足的有法者很快就嚐到了苦頭,此時,戰士們的實力孰強孰弱,只要看他的身體是否在顫抖,他的眼神是否露出痛苦,臉色是否慘白流汗,就能大致分辨出來。畢翠思眯起眼睛,特使護衛隊的有法者有三分之二不得不分神去抵抗法力的暴動,但是無法者只是發出沉重悠長的呼吸聲,用以調節狀態,恢復之前耗費在趕路上體力,在這種情況下,反而是無法者們組成的戰線更具備戰鬥力。
這也是深思熟慮的結果嗎?她的目光投在基麗的背部,比較起自己之前一瞬間升起的諸多齷齪的想法,少女第一次深切感受到自己的稚嫩。
「停下,主隊原地休整,讓巡邏二隊替換一隊繼續偵察。」基麗吩咐道,一邊拉起自己的面罩,猩紅的舌頭舔舐著嘴唇,似乎在品嚐危險的味道。
傳令兵很快就將命令傳達到相關人員的耳中,不一會,便從前鋒部隊中分出一百騎,每五個為一組,朝四下散去。
「他們就在裡面?」畢翠思將水壺遞給女騎士。
「你覺得呢?」基麗靜靜睨了她一眼。
壯觀的魔法陣中,輕易就能感覺出其流向的龐大死氣湧出黑暗洞窟的入口,這副聲勢浩大的場面是這裡的大多數人從未經歷過的。佇立在隊伍的中心,少女很快就察覺到部隊的驚惶和躁動,並不劇烈,但就像有一個水滴滴落死水潭中,驚起一片細微綿延的漣漪。
「這樣下去沒關係嗎?士氣會降低吧?」少女又問。
「沒關係,適當的緊張和恐懼反而能讓戰鬥意志結合得更緊密,得讓這些得過且過,散漫自由的傢伙明確自己的處境才行。」基麗將目光投向了擔任中軍靠前的特使護衛們。
畢翠思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那些無法者已經默默融入有些惶然的隊伍中,他們的沉默就像一張大手,迅速撫平了身旁之人的情緒的皺褶。傭兵們的臉色蒼白,但已經學會剋制自己,並開始著手戰鬥的準備。當所有人都開始這麼做的時候,沉靜的氣勢從每個人身上串聯起來,變成了一整片凝實的氣壓,讓他們的血氣慢慢沸騰。
基麗點點頭,重新將目光凝聚在黑暗洞窟的入口上。現在能做的只有等待了,黑暗洞窟內部的隨機性會打亂隊伍編制,她並不明白這座黑暗洞窟的特殊性,但是這的確是最好的選擇,這個入口實在太小了,不足以讓大部隊進駐,一旦拉長隊伍,首尾不顧,很有可能遭致致命的打擊。
「我們就呆在這兒?離那邊是不是有些太遠了?」畢翠思在心中丈量了一下距離,快馬也需要十分鐘才能從邊緣跑到中心。
「看到那個魔法陣了嗎?你覺得它是個擺設?」基麗笑起來,就像看待一個牙牙學語的稚童,「我教過你軍陣之法,你明明有潛質,卻偏偏不去思考。既然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你,但是我早就告訴過你,若你要繼承家業,那麼多思考一下自己不喜歡的東西,至少能讓你保住性命。」
「沒有了法師,而且看起來所有的材料都已經在上一次施法中消耗殆盡,我不覺得它還有使用的價值。」畢翠思的說法似乎有點兒不服氣,她當然是在思考的,可是所得到的結論和老師背道而馳,她不覺得自己是正確的,但也不代表女騎士的判斷就一定正確,她想要知道這個強悍女人的思考模式。
基麗說得不對,她不是不思考,而是不喜歡費力營造自己的觀念和思維方式,她有一種天賦,能夠套用他人的思考模式,只要這個人的邏輯判斷足夠正確和嚴謹,對她而言就已經足夠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小女孩,你思考得不夠深入。」基麗銳利的眼神似乎看穿了她的所想:「你可以知道別人如何思考,但你只能體會輪廓,永遠都達不到那種速度和最犀利的那一面,因為那是一種根植於經驗和本能的直覺。你覺得我為什麼顧忌那個魔法陣?表面的理由是:魔法陣的威力與其大小成正比,它所帶來的危險,將是兩倍,不僅是距離上的,更是時間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