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的話也能相信?」
「這個……她畢竟是我的女僕衛隊的總指揮呀。」修利文回想起蘭的惡劣性格和以往的處事,不由得打起哈哈來,「算了,不談這個了,瑪麗亞人呢?」
「蘭有一些報告要她幫忙整理,是非常重要的情報,或許我得在這兒多逗留一點時間了。」碧達夏雪將修利文皺眉的苦臉收在眼底,綻起一絲笑意,「這事吃過飯再說吧。」
午餐一如既往的豐盛,只有兩人入座的黑色長桌稍嫌冷清,碧達夏雪坐在長邊的另一端,顯得人情有些疏離。不過這種刻意為之的做法修利文早就習慣了,無論理論上關係如何親密,但也要清晰劃分出界限,這樣有助於保持神秘感和敬畏感,尤其是妻子,更要以身作則。
一年四季無論出門還是在家,總是一身素色禮服的老管家指揮女僕們如流水般呈上一盤盤精緻的菜餚,根據食物的種類、製法和色澤,也有其嚴格的上菜次序,雖說並不是每一樣都必須嘗一口,不過每一盤最多也只能吃一兩口就會被端走,這是修利文最厭惡的地方。不過因為還未成年,所以就算繼承了家族,在各種方針政策上具備說一不二的統治力,但在古老繁瑣的禮儀上沒有決定權,就算抱怨發脾氣,老管家也只會笑呵呵地應是,然後將問題推到母親身上,最終不了了之。
母親也真是的,平時開明得會讓人覺得有些放縱,思想上的古怪也非常多,可就是在禮節和規矩上沒有一點情面,出乎意料的墨守陳規。
修利文一邊腹誹,一邊將食物當成了敵人般,保持母親和老管家一直強調的優雅,用盡全力去破壞和消滅。儘管先前碧達夏雪提到的情報一事讓他感到亂麻上頭,但這種情緒並不經常能夠影響他的胃口,這是男孩頗為引以為傲的地方。他不喜歡在吃飯時聊天談話,所以氣氛保持著靜默,只有淡淡的咀嚼聲和偶爾對食物美味的讚揚。
「這段時間,無臉者沒有來過嗎?」修利文問道,將揩拭了嘴角的餐巾揉成一團扔在桌邊,女僕快步上前為他解開圍脖的領巾。
無臉者是賽巴斯安娜初次見面時用的綽號,當時為她引薦的正是老管家。
「沒有,那位大人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在煉獄城裡出現過了。」老管家操著徐緩從容的腔調回答道,「不過最近聽說有一批陌生的女野蠻人戰士在末日荒野活動。」
「她們不進城?」
「是的,似乎目的只在驅趕靠近巨輪之月的人……已經有不下二十名冒險者遇害了。」
「沒有宣佈封鎖墜月區嗎?」
「已經宣佈了,修大人派遣了一批騎士駐紮監守,不過還是有許多心存僥倖的不法之徒。」
「哼,怕是心懷叵測吧,那些人死了也好。」修利文露出厭惡的表情,「駐軍和那批女野蠻人發生衝突了嗎?」
「沒有,因為基麗大人有事先囑咐,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雙方也沒有進行近距離的接觸。我想在這個問題上,修大人和另外兩位大人會向您進一步諮詢。」
修利文點點頭,考慮了半晌,吩咐道:「下午我會跟他們說起,你讓蘭立刻派一隊人馬去接管墜月區,讓屈琪負責相關的交流工作,如果那裡有人試圖抵抗和鑽空子,無論是什麼背景都格殺勿論。」
「好的,主人。」
「還有一件事,緝捕刺客的動作可以消停了,重新開放夜市。」
「好的,相信大家對美杜沙的支援和信心很快就會回暖。」
「出城前往內地的人可以不用多加理會,但是從進出末日荒野的人必須詳加監視,尤其是從末日荒野歸來的冒險者。」
「若是軍隊的人呢?」
「那不是我們的手該伸向的地方。」修利文斷然道,「有修大人和基麗在,不必我們多事。」
這時碧達夏雪也結束了用餐,修利文見狀站了起來,午餐前枯竭的精力重返體內,他再度感到了時間的緊迫。唉,總是這樣,沒事時閒著無聊,有事時麻煩不斷。老管家垂首躬送兩人離去,然後又操著那不緊不忙的腔調指揮女僕們收拾善後,這種優哉的樣子,似乎絲毫沒有考慮到主人的情緒,不過修利文相信他會按時將一切辦妥的。
回到臥室的辦公處時,瑪麗亞已經恭候兩人已久了。雙胞胎女孩安和瓊正纏著她講故事,見到修利文進來,就想撲在他身上。不過在那之前,氣氛變得嚴肅起來,安和瓊有些不知所措,左看看右看看,十分懂事地退了出去,湊在門縫上盯了兩眼。儘管年幼,不過來到美杜沙家族也有了一段時間,經過環境的薰陶,她們的思考也多少有了一些敏銳和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