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小修利文不是肉塊呢。」蘭聖宮的臉伴隨她的話聲出現在修利文的視野裡,他看得不太真切,那張豔麗的臉似乎有些不自然的扭曲,就好似看哈哈鏡一般,但是他仍舊辨認得出她的輪廓。
話雖如此,那些進入腦海中的聲音完全無法轉動和解析,它們的意義就像徘徊在空曠房間裡的風,剛進來,又不安份地鑽了出去。
修利文覺得這有些無法忍受,他拼命想要醒來,卻覺得半闔的眼皮有萬鈞重。
「啊!他在眨眼呢。」蘭聖宮驚訝的語氣中似乎夾帶著笑聲:「他會聽到這些話嗎?」
「不必在意。聽到了又能怎樣呢?他現在是不完整的,沒有心臟,大腦功能閉鎖,魔眼被移除,正準備重新整合。現在地情況。他根本就無法進行思考,除非他喜歡用肌肉來思考問題。」
母親最後的一句話似乎在開玩笑,修利文想,然後,他意識到自己在思考,當他意識到這一點,頓時有一種違和感讓意識再一次模糊起來。
因為。用肌肉是不能思考的,不是嗎?
「這個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蘭聖宮頓了頓,忽然問道:「如果他真能用肌肉思考呢?」
「那我就更應該高興了,那證明我的另一項研究出現了極大的進展。***
「用肌肉思考問題地研究?」蘭聖宮說著,連自己都想發笑。
「這很好笑嗎?你大概沒想過吧,腦袋這麼大就可以讓人類成為某種角度來說的強者,如果連肌肉可以用來思考,人類的反應和記憶可以達到何種規模。而人類的生存方式又有多大的變化。到那個時候。你能像現在這樣砍下對方的頭顱就能結束他的一切嗎?」母親用一種認真而狂熱地口吻道。
「……您可真是個瘋子。」蘭聖宮忽然笑起來:「不過我喜歡。」
「總之,在進行操作後,雖然那具身體會和之前一樣,在微粒結構留下最底層的記憶----實際上,所有蛇發者的記憶都在那個底層,或許有一天他可以啟用它們,讓它們成為自己最強的武器----但他表面的記憶會採用最近一次的備份,也就是說。他會假性失憶一陣了。」母親說:「所以,無論他現在是否能夠用肌肉來思考,都是沒有意義的,他的能力還不足以完全將底層記憶轉換到表層,實在太可惜了。」
「我覺得您應該慶幸才對,如果他這個時候擁有意識和記憶,那事後會產生多激烈地反應?您難道從沒想過嗎?」
「如果他真會那樣地話。我倒是很想瞧瞧。然後記錄下資料,畢竟那種情況實在會很少見。畢竟他是我最愛的兒子。我製造了他,培養了他,我每一刻都在觸控他的肉體、記憶、感情、知覺和靈魂,再沒有比我更瞭解這個孩子的人了。」母親輕笑了一聲說。
「您這個魔女!」
「我就當這句話是讚美收下了。」
母親扭曲模糊的身影走到近旁,俯下身子看著漂浮在充滿溶液的透明棺材中的修利文,在她的身旁,無數複雜地符文魔法陣閃爍著陰幽的光芒。不知從何處傳來沉重卻穩定的喘息聲,一聲,又一聲,迎合著那些閃爍的光。***
在棺材背後,矗立著宛如巨型魚缸的透明容器,無數眼睛宛如心跳一般膨脹收縮,在淡黃色的溶液中沉浮著。
蘭聖宮有時會覺得,當自己的視線稍微移開地時候,它們就會活過來似地齊齊盯向自己。
實在是讓人寒毛直悚。
她再一次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諾,便向女妖塔地魔女告辭,轉身逃似地離開了這個讓人打心底感到壓抑的地方。
若不是情非得已,她寧願在戰場上對著漫山遍野的殘軀不全的屍體吃晚餐,也不願進入這個死亡和生存的界限極度模糊的房間。這裡不是人類該涉足的地方,而是世界的盡頭,真正的煉獄的大門。
比起這個女人來,那些醜陋愚蠢的煉獄怪物們,又算得了什麼?她,蘭聖宮,從來就沒將足以吞噬整個人間的煉獄放在眼裡,因為她知道在自己的身邊,有著比它們更為恐怖的東西,那就是人類。
她下了樓,正準備回自己的辦公室,在樓梯口被一個魂不守舍的身影撞了一下,對方立刻跌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