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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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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鰭冷笑起來:「那你說為什麼你的臉色那麼蒼白?」伴著話音,霧谷年輕的臉龐瞬間失去了血色,浮現著淡青的死影。「你說為什麼你的身上佈滿了傷痕?」大大小小的傷口出現在霧谷的身上,潔淨的學生服被凝固的鮮血所浸漬,我近乎無力的看這冰鰭不動聲色的說出最後的話:「最關鍵的一點是——你怎麼解釋你脖子上的那道傷痕?」

結著血痂,皮肉翻卷的傷口出現在霧谷還帶著少年纖細感覺的頸項上,大量鮮血湧出所呈現的暗黑之中,依稀浮現著蒼白的頸骨……

霧谷困惑而緩慢的抬起手,撫摸著那道傷痕,然後抬起眼睛驚訝的環顧周圍的我們,好像在質問,又好像在求助:「我有什麼錯?是雪川騙了我!我看不見他和我約定過的菊花,一朵也看不見!」

「你當然看不見。因為你死在初夏,死在沒有菊花的季節!」冰鰭笑了起來,寧靜而冰冷,「今天……就是你的死祭!」

「住口!冰鰭!住口!」雪川絕望的呼喊裡,我聽見了崩裂的聲音——彷彿強風吹過沙之雕塑一般,細沙開始從霧谷的身體漸漸剝離……

霧谷難以置信的看著從自己身上崩解下來的粉末,徒勞的想捕捉它們,彷彿這樣就可以阻止自己步向毀滅的命運:「我不要!我不要這樣就消失!我還沒有完成和雪川的約定!」

明明他就在你面前啊,明明他想見你的心情和你想見他的是一樣的啊!被執念束縛的死靈,為什麼就是看不見呢……

冰鰭指著雪川對霧谷說:「這個人得到你在獄中自殺的訊息後,知道你一定會被約定所束縛,所以他一直在找能做出永不凋謝的花朵的人,他要讓菊花不分季節永遠開放,引導你來到他的身邊……」

寂寞的笑容浮現在雪川的臉上:「可惜太遲了,那時我沒能引導他,現在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消失……我總是……什麼也做不了……」

冰鰭深深的注視著美麗的幽靈:「知道嗎霧谷,是你看不見他留在菊花上的思念,那種直到死後都沒有停止的思念,這個人一直在等你,可是你沒有來,一直都沒有——」冰鰭靜靜的舉起了手伸向霧谷,他的指間,握著那枝菊花——縛著書信的通草菊:「霧谷,背信的人,失約的人——是你!」

霧谷迷惑的睜大雙眼,猶豫著伸出正在崩散的手指,接過了花枝和書信——在看見薄紙上異國文字的那一瞬間,感情的颶風席捲了他整個臉龐……

他那隻正在化為齏粉的右手慢慢抬起,按住蒼白的嘴唇,低垂的睫毛遮住了深邃眼睛裡的神色,但那不住的輕輕抽搐的緊鎖眉頭卻透露了他內心巨大的波瀾……

霧谷的肩膀輕顫著,彷彿被絲絃牽拉著一般,他慢慢轉向雪川,抬起頭……

美麗的幽靈抬起頭的那一瞬間,我看見無邊無際的菊花幻象衝破了陰暗的囚室,一直伸展到天邊。

「雪川……原來你種了好多菊花啊,酒在哪裡?」這包含了太多情感的句子竟然成了霧谷最後的言語,從他向雪川伸出的那隻手開始,崩解的態勢不可遏抑的爆發開來,雪川驚呼著,徒勞的挽留著那四散的飛灰。

伴著飄落的那枝菊花,殘留在雪川眼中霧谷最後的表情,是微笑……

雪川茫然的收回伸向飛舞在虛空之中的灰燼的手。雖然背對著我和冰鰭,但我們依然可以從他抽搐的肩膀上看出無法掩飾的哭泣的痕跡,他的力量似乎正伴著眼淚流失,穿著學生服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終於,可以走了……」卷著菊花瓣的風傳來了他嘆息般的聲音,「謝謝你們,我的孩子……」

通草菊和書寫著日文假名的薄紙,散落成金色的灰塵……

視線被風中飄舞的燦爛金色花瓣所遮蔽,等我再次看清眼前景物時,雪川已經不見蹤影,一條小路出現在他曾經站立過的地方,遠遠的路的盡頭,是我們的家。

「雪川,是爺爺啊……」冰鰭突兀的話語讓我著實大吃一驚,可他卻面不改色,「你沒看出來?果然很遲鈍!霧谷把我們當成了爺爺,就是因為他死的時候,爺爺正是我們這個年紀。」

記憶漸漸得連成了線,留學日本的祖父,做通草菊的祖母,《菊花之盟》的傳說,寫著日文假名的書信,被認作冰鰭的雪川,被當作雪川的眼睛的,我的眼睛……

「怎麼會?爺爺在那種東西面前不是一直用訥言這個名字嗎?而且雪川他……那麼年輕!」我還在做垂死掙扎,冷汗都流下來了——我居然對指責祖父偷看我的《御法度》……

「那是爺爺的思念啊……與少年時代相連的,永遠年輕的思念……」冰鰭笑了,「爺爺年輕時是文學青年呢,霧谷和雪川,應該是他和最要好的朋友一起取的筆名吧……」

代表夢想的名字,就是爺爺最重要的名字嗎……

「這是你偷看霧谷的記憶知道的吧!」我不屑的看著冰鰭,「你還知道什麼?」

「《古今集》裡的一首和歌!」冰鰭意味深長的笑了。

「和歌……」我的腦中浮現出那縛在菊花上的日文書信,以及霧谷看信時那微妙變化著的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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