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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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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可以溝通!懷著越來越強的緊張感,我繼續在靈體臉上尋找熟悉的蛛絲馬跡。雖然說得很自信,可我完全沒把握能說服對方。因為和冰鰭不同,我可聽不見在人間沒有實體的東西的聲音。「有什麼事情儘管對我說!」就在我大聲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靈體的瞳孔閃了閃,接著轉向右上方,呼應著微微揚起的嘴角,好像看透了我的大話一樣,他竟然給了我一個完整而不屑的冷笑!

這個表情,太熟悉了……我後退一步,卻撞到了書桌前的椅子。反手握住冰涼的椅背,我嚥下了幾乎脫口而出的驚叫——這個靈體,竟然酷似冰鰭!

——那種東西不會主動纏上人,除非人自己在呼喚著它。難道,呼喚嬰兒亡靈的人,是冰鰭自己!

這個時候冰鰭呼喚的死靈,酷似冰鰭的死靈,還能是誰!

「難道,你是冰鰭的……」放竹簾那裂帛般的聲音打斷了我惶惑的低語,失去光線的支援,水之人影剎那間消失了;然而今天和昨天不同,雖然看不見,但我依然能捕捉到它的存在感,冰冷而悽切。

「你又在我房間裡幹什麼?」身後響起了冰鰭冷淡的語聲,我緩緩回頭,夕照裡他的臉色非常蒼白,一堆大大小小的魍魎欣喜萬分的附在他肩頭。蜿蜿蜒蜒的纏在他纖細的手臂上,伸出晦暗的長舌去舔舐他手中緊握著的猩紅曼珠沙華。

我快步走了過去,用力拍著冰鰭的肩膀。低等的魍魎連滾帶爬的從他身上逃下來,動作慢的已經化成了暗惡的煙塵。「何必做這種徒勞無功的事。」冰鰭拉了拉被拍皺的衣襟,慢慢的走近屏風,再一次將曼珠沙華投在了空無一物的地板上。

「是你在呼喚它吧!」我咬著牙,一字一字的說,「你想喚來……那個人!」

這一刻,冰鰭用奇怪的眼光看著我,接著,他無可奈何的笑了:「你知道得應該比我更清楚的。」

「我才不知道!」我大喊起來,「在房間裡養個鬼的事,誰會明白啊!就算你再不甘心,再想見你的哥哥,也不能做這麼危險的事啊!」

冰鰭在書桌前坐了下來,似笑非笑的抬頭看著我,這種得意洋洋的神情看起來非常討厭。我彎腰撿起地上的曼珠沙華:「你就能確定那傢伙是你的哥哥嗎?看看自己的臉色吧,它靠吃你的生氣長大,你就快被吃掉了!它肯定是扮成你哥哥樣子的可怕傢伙!」

「無所謂。」冰鰭垂下了薄薄的眼瞼,有些疲倦的支著下巴,發出了含混不清的低語,「……即使只有外表,那也是哥哥啊……」

又是那個表情,就好像隨時都會哭出來一樣的表情。即使只有外表也無所謂嗎?被怎樣也無所謂嗎?情願用生氣來餵食死靈,冰鰭對兄長的思念,簡直化成了執念般的存在啊!

忽然感到了控制情緒的困難,我一把將手中的紅花投在他臉上:「你這傢伙,變成怎樣我也不管了!」脆弱的柔莖折斷了,發出微弱的尖叫。冰鰭不為所動的冷笑凍結在殘照裡。我從未如此清楚的體認到這一點:誰也不能讓冰鰭解脫,除非兄長真的出現在他面前,親口對他說「我原諒你」。

第三天午後清澈的陽光下,我徘徊在亂開著曼珠沙華的庭院裡。這些來自彼岸的植物,沒有枝條,沒有葉片,它們捨棄了一切,用造物的所有恩賜來雕琢這過於嬌柔,過於精緻,以至於到了悽豔程度的紅花。像頑強的手指,它們用哭喊著要月亮的孩童的執著與任性向藍天伸展,去觸碰那也許根本不存在的東西。和這狂氣之花一樣,冰鰭呼喚的,不也正是無法實現的東西嗎……

輕易不會出現的恐懼在我心裡瘋長著——對兄長過於強烈的思念,已經讓一貫冷靜的冰鰭被這彼岸之花奪去了心靈!如果不斬斷這種思念,後果將會是怎樣的,我幾乎不敢去想。

彷彿驅趕什麼不祥之物一樣,我踐踏著面前的曼珠沙華,向冰鰭的房間跑去。

還殘留著夏日餘熱的天氣裡,冰鰭竟然關著門,連視窗都低垂著竹簾。我猛地撞開房門,卻在一瞬間屏住了呼吸——門窗緊閉,又沒有開燈的舊式廂房裡能見度應該很低才對,可是我為什麼看得這麼清楚——已經……這麼大了嗎,那個嬰靈!

我無法移開注視它目光:第三天的嬰靈,儼然是十來歲的樣子,很快就要趕上我和冰鰭的年紀了。周身圍繞著淡赤的火影,它百無聊賴的倚在的屏風上。已經不必依靠黃昏的水光了嗎?這快要成長為少年的身體退去了虛無感,連發絲都那麼清晰。

門在我身後無聲的關閉了……

「你是冰鰭的哥哥?」我壓抑著聲音裡的恐懼,「假的吧!那個人早已不在了不是嗎!」

靈體一動不動的倚著屏風,完全忽視我的存在。「你是想借助冰鰭最思念的形象吸取他的生氣!太卑鄙了吧!」我與其說是在斥責對方,還不如說是在給自己壯膽。我知道得很清楚:除非冰鰭自己斬斷虛妄的思念,否則誰也無法趕走這個危險的死靈;然而能讓冰鰭意識到這一點的人——他的兄長已經不在了,任何世界裡也沒有!

可是,萬一我眼前的死靈就是冰鰭的兄長怎麼辦,也許求生的慾念早已使他化為惡靈。一直潛伏在這個庭園的深處,他在每個七月化身為曼珠沙華的彼岸之火,伺機取代他的孿生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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