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握著我胳膊的手鬆開了,接著又開始捏起我和冰鰭的臉來,我不得不抬起頭:當時很罕見的精緻捲髮間,少婦美豔的臉龐呈現在我膽怯的眼中,當時還很年幼的我,當然不會知道顴骨附近薄紅胭脂的敷法洋溢著舊時代的風情,只是一味的覺得:這個人穿著打扮好奇怪啊!明明剛剛根本沒看見半個人的影子,她又是何時出現在這條荒廢的巷子裡的呢……
她捏我們,難道是為了看看我們好吃不好吃嗎?
我用力的搖頭擺脫她的手,這位美人卻大聲的笑了起來:「真可愛,就象一對毛色不同的鳥呢!我也想養來玩玩!你們叫什麼名字啊?到我家去玩好嗎?」
因為祖父生前總是講很多奇怪的規矩,我和冰鰭就遵照香川的舊俗被隱藏性別來教養,祖父讓我們穿著不太有人穿的的唐裝,並且要求我們以他取的乳名「火翼」和「冰鰭」彼此相稱。
祖父這麼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比如對付眼前這樣來歷不明的傢伙,無論怎麼說都我們都不搭腔,他們十有八九會識趣地走掉;如果還擺脫不掉的話,我們就可以大聲報出這兩個象徵著強大幻獸的乳名。
可是今天這個殺手鐧卻失效了,聽了我們的名字之後,這位美人居然變本加厲的把冰鰭抱了起來:「怎麼說也是小少爺比較可愛!」不僅沒有讓她退卻,反而被毫不費力的猜透了身份,這下連冰鰭也急的快哭出來了。看著他越來越紅的眼眶,這位美人大笑起來:「瞧你急的,我知道你們在愁什麼!不就是打酒這種小事嗎!還你們一壺還不行?」她很輕巧的從冰鰭的背包裡取出酒葫蘆,塞到他懷裡。
一瞬間,冰鰭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他搖了搖葫蘆,從那不太靈巧的動作裡可以看出原本輕飄飄的容器現在又變得沉甸甸的了。瓶中的酒憑空消失了,這詭異的狀況是我們確認過的,可是現在它又憑空回來了,這不是同樣詭異的事嗎?一時喜出望外的冰鰭卻沒有想那麼多,只是從美人的雙臂間俯下身子,試圖將葫蘆遞入我手中:「火翼你看!酒回來了呢!」
因為冰鰭姿勢的變化,原本被他遮住的那位美人的臉龐再一次映入我眼瞼——帶著花影般虛幻感的笑容從冰鰭背後那人施朱敷粉的臉上浮現出來,隨之響起的是美人幽幽的聲音:「沒了煩心事,你就多陪我玩一會兒吧!」這一刻,如同朝陽讓暗夜薄影消散一樣,從遞向我的葫蘆開始,顏色與質感漸漸的從冰鰭的身上褪去;這消散的趨勢無差別的蔓延到那位美人的身上,好像是烈火蒸發了薄絹上的水漬,冰鰭和那位美人就這樣活生生的消失在我眼前!
空蕩蕩的短巷,沒有半個人影,也沒有半點異狀;撫摸著蓬蒿和藤蘿,那是和別處完全一樣的仲春的薰風。可是,剛剛明明有兩個人再我眼前消失了啊!我張惶的轉過身體,在我背後,就是整條巷子裡唯一的那扇大門……
雖然看不見任何險惡的東西,可是我卻怎麼也不敢靠近那扇門——門簷上垂掛的藤蘿惡意的割斷著我的視線,頹圮的門板上,爬滿苔痕的裂縫像貪婪的大口,這讓我一時甚至產生這樣的錯覺——冰鰭就是被它吞吃了!一想到這裡,我忍不住上前一步,用力推開虛掩的大門。
可能因為年久失修的緣故吧,沉重的門板竟然在我一推之下出人意料的向後倒去,我還沒來得及體會門樞磨擦的吱呀聲伴著門板倒地驚人的聲音帶來的恐懼,兩道黑影便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門後掠出,劃過我眼前。如果不是我躲得快,只怕連眼睛都被它們撞傷了。
那是一對鳥兒吧,因為我的耳中還殘留著它們鼓翼的聲音。
「這小子還挺靈巧的!差點就搶倒他的眼睛了!」肅殺的聲音響起,說著嚇出我一身冷汗的話。原本準備睜開眼睛的我連忙握緊拳頭遮住面孔。
「哥哥,這下完全看不清他了!」另一個聲音雖然聽起來稚嫩一點,但也絕不友善,而且最重要的事,它們是憑我的眼睛來確定我的位置的——彼岸世界的傢伙們,大多隻看得見我的眼睛。
「本來他們有兩個人,可是半路上被娘娘截了去一個,我們就只能一個人分到一個眼珠子了!」先頭說話的那個很認真的打著如意算盤,這讓我更覺得冰鰭是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