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燃犀奇談》小說信息

第40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那你為什麼還要消滅它?」冰鰭冷冷的看著重雅醫生,語氣中充滿了鄙夷,「你真自私,自私而且膽小!本來它只是個看起來像人的木塊,是你的妄想讓它的幻形得以存在,可等它出現在你面前的時候,你卻恐懼它厭惡它,要置它於死地!」

「可是冰鰭,你不覺的奇怪嗎?」我突然間發覺問題有些不對,難以置信的搖著頭,「既然是妄想讓重雅醫生能看見小萱的幻形,那一旦妄想轉為厭惡,小萱的幻形就會消失,呈現人偶的本相,就像我們看見的那樣啊!何必要動刀子殺它呢?」

冰鰭看了我一眼,也皺起了纖細的眉頭,我們同時將視線轉向廊下——讓人暈眩的酷熱裡,重雅醫生抱緊了人偶的屍骸,熾烈的陽光把他們融成一團的身影清晰的畫在地面上:「我很害怕……害怕自己已經瘋了……也許你們會覺得很好笑吧……什麼作祟之家,什麼人偶幻形,我根本就不看不見……」

密葉間蟬聲一層一層的篩落在在重雅醫生身邊,幾乎掩埋了他的聲音:「一直都是這樣……從一開始,小萱在我的眼中,就是人偶的樣子……」

未到本人書面允許的前提下,請勿轉載與刊登。好書盡在[]

正文夜斑斕(上)

一定是在做夢……

圓月的夏夜,街道像沉在水底一樣盪漾著——喧譁的人群、成串的燈籠、各色招牌的路邊攤,奇妙的音樂聲、五彩的錦幡、熱騰騰的食物香氣、招徠生意的賣藝人、拿著風車跑來跑去的孩童……

快樂像失了控的鼓點一樣隨處播撒的夏夜集市上,沒有一個人發現在燈火的陰影下哭泣的孩子。我看見自己茫然的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外,還是童年時候的樣子——大約四五歲,留著及耳的童發,穿著鑲了紅色滾邊白色狹袖夏衣,疏離的表情。

奇怪……這是哪裡?我從沒有來過這樣的夜市啊……

一群小孩子嬉笑跑來,像充滿生氣的小小風暴吹過我身邊。本來不會和我有任何交集,然而他們之中卻有一個慢下腳步,轉過視線;在看清童年的我的那一瞬間,他站住了,川流不息的人潮繞開他,像流水繞開小小的礁石。

「喂!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哭啊?」他隔著行人的河流直率的發問。結在兩邊的髮髻就是所謂的總角吧,綴在寬大的白色衣袍領口上的是精緻的綠葉折枝花紋。無法看清他的容顏,但伴隨著毫不做作的聲音,我聞到了爽朗而溫煦的香氣。

「怎麼不說話呢?」他慢慢的穿過燈影斑駁的街道。不知名的香氣氤氳著包圍了我,沒來由的讓人安心。

「冰鰭……冰鰭不見了……哪裡也找不到啊……」童年的我斷斷續續的陳述著哭泣的原因。

「他一定在夜市的什麼地方玩得開心呢,你也一起來啊!」他指著某個路邊攤,有兩三個小孩子正站在燈籠下探頭探腦的望向我們這邊,那是他的同伴吧。他向他們揮揮手,回頭笑著對我說,「如果你來的話,三芳野他們也會很開心的!」

我被他說得有點動心,但卻又猶豫的拉起衣角給他看:「不行的——我不會唱兒歌,還穿著奇怪的衣服……」因為某些原因,我童年的玩伴只有小我一個月的堂弟冰鰭,我們沒去上幼兒園,而是依照祖父的要求,按舊俗被隱藏性別教養,成天穿著不再有人穿的唐裝,所以總是很難融入同齡人之中。

「沒關係,今天是中元的聚會啊!你看,大家都和你一樣呢!」白衣的小男孩親切的笑著,順著他的手指,我看見滿街錦帶飛舞,翠袖飄揚,在滿月和燈籠陰翳的光芒的照耀下,像亂綴了繁花與雲霞的畫卷,一直延伸到夜市廣場盡頭那一片幽邃無邊,不斷髮出低沉而巨大的轟鳴聲的黑暗中。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我看著夢中的自己,心裡為什麼會浮泛起陌生的親切感呢?

夢中童年的我還是不能立刻走入那華麗喧嚷的人群。彷彿看透了我的膽怯,白衣的小男孩微笑著向我伸出了手:「如果一直牽著手的話,就不會走散了!」

如果一直牽著手的話,就不會走散了……

還猶豫什麼呢?面對如此溫柔的話語,我向著白衣的小男孩伸出了手,耳邊傳來他忽然變得模糊的聲音:「……你終於……回來了……」

從彼方的黑暗裡,那低沉的轟鳴聲忽然變得震耳欲聾的清晰,路邊成串的燈籠那微暗的光芒忽然熾烈起來,像白刃切開不透明的的夜色,小男孩的影像如風化般化為微塵,瞬間崩壞了……

——從夢中醒來,只是一瞬間的事情,而夢裡的轟響依然縈繞在耳邊,無休無止。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