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的!即使是小黃,也時常想讓我看見他!」一看蒼刻不再趕我走,我連忙找理由安慰他,但一提到小黃我的眼眶先紅了,「可是我很怕回去的時候看已經不見小黃了,因為它本來就很淡了……」
「小黃?」蒼刻擦了擦手,拖了張凳子坐到我面前。
我再也忍不住了,馬上就稀里嘩啦得哭起來:「都是冰鰭不好,就是他講我家已經養貓了,絕對不能再養狗,所以我只能把小黃藏在我家和鄰居家的界巷裡。小黃好可憐,因為它眼睛也看不見,長得又特別瘦,主人說它活不長了就丟了它,連它的媽媽也不要它!那麼冷的天,又下雨,小黃只能呆在木板小窩的破棉被裡……」
一看見我哭蒼刻就沒辦法了:「還好……還好有你照顧小黃,為它做小窩啊……」
「咦?」我抬起了頭,迷惑的睜大眼睛,「那不是我做的,我去的時候,小窩已經做好了!」
「是嗎?」蒼刻突然笑了起來,我不能明白那過於複雜的笑意,所以更加焦躁起來,「可是小黃死的時候我在墓旁邊哭的好傷心,冰鰭連一滴眼淚也沒有掉!」
「至少冰鰭陪你一起安葬小黃了啊!」
「不……我到的時候,小黃的墓已經做好了……」我用力地搖著頭。
一瞬間,蒼刻笑意像窯火的陰影一樣搖曳起來,輕輕的,他又哼起了那首古怪的歌謠。在歌聲的間歇,他輕描淡寫地說:「火翼,你有沒有想過呢——是誰為小黃做窩,又是誰埋葬它的?」
沒有人注意過短短的界巷,那裡是我和冰鰭的秘密據點……難道小窩也好墓穴也好,都是冰鰭為小黃做的嗎?那為什麼他每次都說小黃又髒又臭,絕對不准我養它,為什麼他要在小黃死的時候講它本來就活不長了,根本不值得為它傷心?
看著我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蒼刻用力的揉亂了我的頭髮:「本來不想管你們的……火翼,把眼淚擦乾淨,我來教你唱這首歌吧!」
我幹嘛要學燒瓷師傅的謠曲啊?正要拒絕,蒼刻的表情突然變得認真起來:「你知道嗎?白澤村住著貪得無厭的‘傢伙’,他們如果看見一模一樣的東西,一定會帶走其中一個的……他們絕對不會放過今天這個好機會的,所以……你必須學會這首歌!」
那和我們有什麼關係?我不懂蒼刻話裡的意思,只想推託不學:「我不會唱歌,冰鰭……」
「冰鰭不行。」蒼刻斷然地說,「雖然那個孩子感覺更好一點,但從名字看就知道不行,因為這是‘巫女’的歌……」
看他那麼堅持,我只能勉強跟著學。所有歌詞我只聽的懂什麼成禮,什麼春蘭秋菊的,其餘就全得硬記,好在歌不長,只有五句。蒼刻也不仔細的講解歌謠的意思,只說是白澤村上古傳下來的,唱給那些貪得無厭的傢伙們聽的歌謠,以前每到大冬,中元這些日子,這些傢伙就會來要東西。這時巫女們就擺出酒宴,打起鼓,拿著各種各樣的香草跳舞,唱這首歌娛樂他們,那些傢伙一高興就回去了。不過現在會唱這首歌的人只有蒼刻一個了。
這時我終於發現不對了:「這是巫女的歌,可是蒼刻並不是女孩子啊!」
蒼刻忍不住笑了起來:「那是當然的了,真正的女孩子是不能參與神事的,古時候的巫女都是男孩子扮的呢!」
我一聽就慌了神:雖然常有人弄錯,但小一個月的冰鰭是我的堂弟,而真正的女孩子……是我啊!
「可是我……」我正準備解釋,話音卻被門口響起的喊聲打斷了:「火翼,你到底要在這裡呆多久?再不過去空華伯伯要發火了!」只見冰鰭扶著門框狠狠地盯著蒼刻,卻並不走進來。
現在再解釋也來不及了吧,我倉促的行了個禮就朝門口跑,可是卻被蒼刻叫住了,他帶著那種高深莫測的懶洋洋的笑意,指了指我帶來的那份晚飯:「幫我把這個放到大門口去吧,火翼!」
好奇怪……即使不餓,也不要把晚飯丟到門外去啊?我疑惑的端著小菜和壽桃饅頭走向門口,冰鰭一言不發的跟在我身後,屋外沒有月亮的夜空就像一塊巨大的深藍色的冰一樣,起伏的墳冢彷彿永遠沒有盡頭似的向遠處延伸著,而蒼茫的江濱,一陣淡淡的白霧飄揚了起來……
眨眼間,這憑空而起的白霧彌散開來,像被什麼吸引著一樣湧過累累的墳堆,漫向我們所在的燒窯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