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回煞也就是靈魂回來確認自己已經死去,告別了親人,了無牽掛的昇天的日子。」冰鰭沉吟著,「既然有人請你幫忙辦法事,你就去找師傅們吧!早一點過來就好了,醍醐乘著雪小一點剛回去,不然一手一腳拜託他倒是方便,不過現在你就得跑一趟砂想寺了,反正那裡最近。」
「我怎麼敢一個人去!」我一把搶過冰鰭手裡的筆,冰鰭不滿的拖長了聲音:「我要抄兩人份的作業啊!」
「我自己抄還不行嗎?」用力把冰鰭從椅子上拖了起來,我連傘也沒拿就拉著他去了兩條巷子外的砂想寺。和平常一樣敲了半天邊門,醍醐這傢伙才不耐煩地出來:「又是你們!你們兩個一定要給我添麻煩嗎?這裡可是寺廟!隨便放外人進來,被師傅罵的可是我啊!」
「怎麼辦啊,醍醐……」差一點就要哭出來的我已經顧不得這傢伙惡劣的態度了,把胡亂撿起來的那疊錢送到了他的面前,「請你拜託師傅們做法事吧!」
不指望口齒不清的我能說明什麼了,冰鰭面不改色的指了指我:「這笨蛋惹上奇怪的傢伙了。」
醍醐看情形不妙,只好讓我們進了門,穿過迴廊去了他所住的供養堂。雖然醍醐平時把這獨立的偏殿當作秘密倉庫用,但這裡原本是放供養之物的,堆滿了年代久遠的古怪東西,比如拉開抽屜就會出現幽靈的衣櫥啦,半夜裡會傳出笑聲的雕像什麼的,所以成天總是很「熱鬧」,即使隔著貼了封印的大門,坐在供養堂旁邊的耳房,也就是醍醐的房間裡,我還是能聽見殿內七嘴八舌的嘈雜聲。
「供養……供養……」這些愛作祟的傢伙們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這個了,即使平時我都覺得這裡讓人非常不舒服,更何況是今天,真不能理解醍醐居然能毫不困擾的住在這種地方。
「砂想寺是修行的地方,怎麼能為了錢而幫人做法事呢?」聽完了我的敘述,醍醐把我遞過去的鈔票推了回來,「這件事我會立刻拜託師傅的,錢你就還給人家吧。」
「可是……」這下我可我犯難了,「我根本就不知道到我房間裡來的那對母子中,哪個是人,哪個是那種東西啊……」
醍醐揚起了刀削般凜冽的眼角:「冰鰭,你家的門戶還真謹嚴啊!」
冰鰭頓時皺起纖細的眉頭:「別胡說!我在堂屋抄作業,哪有閒心注意有沒有人進來!」
醍醐不屑的哼了一聲轉向我:「不管那麼多了,把錢還到那戶人家去就行了。
是十八家那邊的人家吧?「虧他還記得那麼清楚。
「對啊……」我點了點頭,「可是……我又不知道該防著誰,萬一再碰上那種傢伙怎麼辦……」
「這個啊……」醍醐沉吟起來,耳房被小小的沉默籠罩著,供養堂裡的嘈雜聲於是滲了過來。零零碎碎的聲音裡,有一個音節被不停的重複著。這時,擁有比我更敏銳的耳朵,一直傾聽著彼岸之聲的冰鰭困惑的低語起來:「奇怪……那些傢伙們為什麼都在說……牡丹,牡丹?」
「那個啊!」醍醐恍然大悟的笑起來,露出了白白的犬齒,「你們等一下。」
他走出耳房,只聽得隔壁供養堂的大門發出呻吟般的聲音,慢慢開啟了,在一陣騷動和翻箱倒櫃的轟隆聲之後,身上還掛著蜘蛛網的醍醐握著一個小漆匣回到了我們面前。
「就是這個了!」他把匣子放到我面前,「這東西很厲害,那些傢伙沒一個敢靠近它。暫時借給你用吧。不過還了錢和那家斬斷瓜葛之後,就得把它還給我,被師傅發現這東西不在的話,我可吃不了兜著走!」
那是什麼啊?我低頭看了看那個匣子,看起來根本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一般的供養物周圍都或多或少的飄蕩著無法言喻的異樣氣息,可這匣子看起來就和一般的首飾盒沒有任何區別。我猶豫著開啟盒蓋,卻嚇得手都軟了,漆匣一下子滾落到桌面上,裡面的供養物也掉了出來。
我可不是被供養物上附著的氣息所嚇倒,嚇了我一跳的是供養物本身——那是一顆白森森的獠牙,可能屬於什麼嗜血的猛獸吧,但又比一般的獸牙小。這獠牙雖然並沒有險惡之氣,但卻有著咄咄逼人的銳利線條,最可怕的是從蒼白骨質的深處沁出殷紅的痕跡,像欲雪的黃昏慢慢湧出的陰鬱彤雲……
「除了噁心之外,看起來完全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啊!」冰鰭拈起獠牙仔細察看著,「真的能嚇跑那些傢伙們嗎?」
醍醐露出了譏笑我們這些外行人的神情:「這可是牡丹之牙啊!」難怪那些附在供養物上的傢伙們剛剛叫著「牡丹牡丹」。
「牡丹之牙?牡丹花嗎?」我越發覺得這有著柔弱名字的獠牙不可依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