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悽慘,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人的肚子也會餓,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有吃東西了。
盛放在食盒裡的就是剛剛在村口犬祠前看到的粢飯糰,看來是當地大祭專用的食物。我剛吃一口就丟下來——太甜了!這粢飯糰居然用和了蜂蜜、砂糖的炒麥粉這樣的東西做餡兒!冰鰭看來是餓極了,平時最不喜歡吃甜食的他居然一聲不響的連吃了幾個!
「這究竟是怎樣的祭祀啊?不會把我們做了活祭品吧……」我有些自暴自棄的低聲說。
冰鰭丟下了飯糰抬頭看著我:「火翼……你不覺得奇怪嗎?這個祭祀……」我也不顧難看,膝行到臨著青色深淵的視窗靠在護欄上。遠處山林樹巔鑲著一道鮮麗的晴空,清爽的山風彷彿就是從那小小的裂隙中吹出來似的。「好象聽紋紫提到虺蛇祭啊?」涼風使我煩躁的心情平復了許多,「可能因為村裡靠捕捉貴重十握蛇為生,現在這種蛇快絕種了,村民怕斷了財路,所以向什麼虺蛇神獻祭,那個兇巴巴的老公公不是也說過山林是屬於虺蛇神的嗎?」
冰鰭微微皺起了眉頭:「不會這麼簡單……既然是蛇神的大祭,那為什麼還要先祭祀咋蛇犬呢?這兩個不是對頭嗎?」
「山村裡的規矩我們怎麼可能懂。」有些疲倦的我不以為然的閉上眼睛。
「那麼紈青搶走的寶劍又代表什麼?」冰鰭的聲音大了起來,「這柄劍是祭祀在一祠裡的,這九祠看起來是專門舉行儀式的外社,一祠才是供奉神體的重要內社,為什麼虺蛇神的內社裡會祭祀劍呢?難道這把劍就是神體嗎?」
剛剛積累的疲勞現在開始表現出來了,我昏昏欲睡的應付著:「我哪知道……」
「你不覺得這些詞在地方看過嗎?火翼!」冰鰭好像絲毫沒有倦意,「一和九,咋蛇犬和寶劍……還有,甜粢飯糰……」
這些詞,似乎的確有什麼微妙的聯絡存在著……我忍不住睜開眼睛,冰鰭就在我眼前,然而充斥於睡意朦朧的視野中央的並不是房間內熟悉的景物——巨大的,閃耀著濡溼的青色光芒的影子慢慢的蠕動著,那佈滿鱗片的肢體修長柔軟,不斷纏繞著,穿透著冰鰭的身軀……
那圓熟流暢的姿態,有著蠻荒的優雅和殘酷的怠惰……這是——
「有蛇啊!」我驚叫著坐起來,那巨大的幻影卻隨著我突然清醒的意識瞬間消失了。看來……是我睡迷糊了……
「沒錯……是蛇!」冰鰭緩慢而沉著地說著,走到我身邊蹲下來,抬起了目光灼熱的眼睛:「火翼……你還記得紈青家姓什麼嗎?」
「紈青家……姓……李?」我困惑的低語著,一閃而逝的靈光突然照亮我腦際——閩北深山中的李氏家族,這個家族主持的虺蛇大祭,秘藏利劍的一祠,供奉著九位御靈的九祠,咋蛇的大黑狗,混了蜜糖炒麥的粢飯糰……
一瞬間,所有的線索都連成線了——難怪九祠中的九位御靈都像是女性,難怪紋紫穿著魏晉仕女的雜裾垂髾,難怪李家只有女孩子才能繼承家業……
九一村的祭祀,根本不是向虺蛇神祈求豐饒,而是古老的鎮魂祭啊!而且,這鎮魂祭與一個家喻戶曉的傳說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李寄斬蛇!」這一刻,我和冰鰭異口同聲地大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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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虺淵(中)
傳說東越國東冶縣的庸嶺中,盤踞著禍患人間的巨大虺蛇,閩中的人們每年以一位童女為祭品,安撫這暴烈的蠻荒之神。延續了整整九年的噩夢在第十年上宣告終結——將樂縣的少女李寄帶著誘餌和咋蛇犬,暗藏著寶劍,隻身來到虺蛇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