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把犯困的我拖起來,冰鰭開始找這黑暗空間的出口,然而結果卻讓他更加焦急——這小小的空間就像一隻精巧緻密的繭,不要說門窗,恐怕連線頭缺口也找不到!再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悶死的!
被逐漸稀薄的空氣,逐漸厚膩的濃香削弱了思考能力,我們完全沒想到劇烈的動作會造成更壞的後果,只知道去拼命敲打牆壁,呼喊求援,但那封閉的空間吞沒了我們的呼救,那緻密的材料化解了我們的敲打,只發出沉悶而麻木的聲音……
腦中像被塞入了棉花,呼吸變得粘稠,喉嚨因為乾燥而疼痛起來,我們面對的,真的是平時看起來那麼漂亮纖細什麼也傷害不了的絲織物嗎?
手腕漸漸失去力氣,可還是不能停止敲打,逐漸變得機械的動作裡,灼熱的觸感突然從我握緊的掌心傳來。與此同時,我只覺得手腕一緊,像被什麼勒住了似的,接著就在強大的拉力下,身不由己的朝那絲織的牆壁栽了過去。
光和空氣湍急地灌了我的意識,就像被放回水中的魚一樣,還未完全恢復神志的我用盡全身力氣深深的呼吸著,茫然地抬頭看向拉力傳來的方向——已經……這麼晚了嗎?
——破敗的窗格外,初升的蛾眉月纖細的掛在天空,薄冰一樣的月光映出把我拉出來的人的面龐,那是一張平凡的臉——散落在額角的頭髮和不習慣與人對視的眼睛都呈現出溫吞的栗色,唇角也流露著優柔寡斷的神情,只有鼻子的感覺格外端正,可惜鼻樑上架著的舊玳瑁眼鏡多少衝淡了那種利落感,整體看來,就是沒有什麼特色的好好先生的形象。
「如果不是這件衣服掉在門外,我還不知道你們在這裡呢!」好好先生並不看我,只是揚揚手中的那件玉蟲色旗袍,他的樣子有些疑惑,「你們怎麼會在放舊綾子的倉庫裡啊?」
我連忙抬頭四顧,只見四周堆滿了陳舊的絲緞,積了厚厚的灰塵,像是有點年頭了,於是恍然大悟的嘆了口氣:「難怪了……原來是布料的倉庫啊!」
「真的是倉庫嗎?」冰鰭冷淡的語聲在我身後響起,因為剛剛的經歷,他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請問這是綾羅戶竇家嗎?千寸師傅在不在,我們有件事情想麻煩他。」
好好先生有些意外的看了冰鰭一眼,立刻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那個……我就是。」
這裡果然就是綾羅戶,眼前這個平庸的男人就是千寸了?那麼記憶的空白之前,我看見的無數飛舞的眼睛裡,染滿白鳳仙花香的人……又是誰?我壓抑不住心中的疑問:「我在堂屋裡看見……」
「千寸師傅!」冰鰭突然大聲截住我的話頭,「實在不好意思,我家祖母中秋節穿的旗袍上被燎了個小洞,我們是來麻煩您織補的。」
「這樣啊……那不必著急。」千寸有些手足無措的摸了摸後腦勺,避開冰鰭的眼神靦腆地笑了,「我手邊還有一件要緊的工作……既然中秋嘛,那有的是時間……」
雖然說是我們求人家辦事,但這位千寸的態度也未免太沒神經了吧!什麼叫「有的是時間」?現在天色已經不早了,如果不快點動手,我們會趕不及在團圓飯前把衣服拿回去的!或者千寸他根本就是在諷刺我們來得太晚,再怎麼趕工也來不及,所以根本「不用著急」!
我正心裡不快,千寸卻繞過冰鰭走到我面前:「這件工作真的很要緊,所以,快給我吧。」
「給你什麼?」我奇怪的看著千寸,沒好氣地說。
言行溫吞的千寸難得的流露出焦急之色:「金線啊!你手裡的金線。」
他怎麼知道我手裡握著那團從冰鰭衣服裡拿出來的,會自己發光的金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