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哥哥他試了多少次也沒成功,我一次就大功告成了!」
「那是因為你頭小……」冰鰭看著天空,不冷不熱的來了一句。可不是呢!鼬鼠腦袋要比狐狸小多了,很容易就能從髑髏下面的孔竅鑽進去,小心點拜拜的話,套在腦袋上的「頭盔」當然不會掉下來了!以前別人偶爾看見的出沒於林家庭院,形貌怪異的「鳴瀧先生」應該就是這個傢伙,借了人類的眼睛,他看不透我是女孩子才怪!
「能寂師父不放心這傢伙躲在林家,讓我把他帶回寺裡,別看平時比鬼都精,綁著尾巴他就沒轍了!」醍醐拎著柚柚齋腦後的毛皮將它提到半空,小鼬鼠四個腳爪晃動揮舞著,一翻身掛在醍醐的手腕上;擺脫任人擺佈的姿勢,他這才不放心的用烏溜溜的眼睛瞅著我和冰鰭,那樣子看起來又可愛又可憐。
冰鰭忍不住露出微笑,俯身看著這位了不起的「大仙人」:「別怕,醍醐雖然看起來凶神惡煞,但絕對沒膽子傷害你的!」
「對啊!你和他回砂想寺,會碰上許多朋友!」我也默默那戰戰兢兢的小東西,「而且……」
——而且你牽掛的人已經不在這家裡了,繼續留下來的話,只會更寂寞吧……我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後半句,對於一直孤獨的生活在異境中的柚柚齋而言,即使是事實,這樣的話也未免有些殘酷。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做出開朗的樣子:「反正你的心願也完成了,終於為鳴瀧先生報仇了,也算報答他對你那麼好。」
「才不是呢!鳴瀧先生可兇了,還在家裡放老鼠藥……」柚柚齋皺起了小鼻子,「對我好的是壺月先生。」
「是壺月?」我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柚柚齋轉動圓圓的眼睛,臉上是動物特有的一本正經表情:「我變成鳴瀧的樣子,就是為了等待機會讓事情真相大白,好報答壺月先生。其實根本不用等的,我只是下不了決心而已……一切都是那個醍醐的功勞,若不是他把鳴瀧的遺骨拖出來,我可能會永遠猶豫下去……」
我越發糊塗了:「可是你到底要怎樣要報答他?你不知道鳴瀧先生的事情,會讓壺月遭到怎樣的懲罰嗎?」
「我當然知道!」柚柚齋仰著伶俐的小腦袋認真凝視著我,「雖然想永遠留在壺月先生身邊,可是我更受不了他恐懼的樣子,尤其是每次看見變化成人的我之後,那種肝膽俱裂的樣子……」
「走了!」還沒等我繼續問出心中的疑惑,醍醐就像對待寵物那樣將綁住尾巴的柚柚齋擱在肩膀上,轉身投進薄金淡灰的夕闇。蜿蜒著沒入荒草的小徑邊,遠遠地靜立著幾株向日葵的剪影,那些木訥而沉默的花朵就像在守候著什麼似的,渴慕地仰起沉甸甸的花盤,眺望夕陽消失處的天空……
冰鰭凝望著醍醐漸行漸遠的高大背影,眼角緩緩溶開一抹殘照般的微笑:「比起逍遙法外卻永遠無法逃脫心靈的折磨,讓他承擔有形的懲罰,應該是算是一種仁慈吧。我想,這就是柚柚齋所謂的報答……」
此刻的我卻並沒有留心他的話,因為一縷冶豔而憂傷的暗香正裊繞在我周遭,如同弦管上奏著的幽怨曲調從薄暮中嫋嫋飄來,我忍不住到處張望:「好香啊……是什麼這麼香?」
冰鰭轉過頭,昏暗的光芒流淌過他臉龐細緻的輪廓,含著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輕輕抬手掠過我髮梢。我不自覺地追著那纖長的指尖看去,卻發現眼前停著一朵緋紅羽毛般的花蕊。也許剛到合歡樹下時,這朵花就已纏在髮間了吧,它卻一直這麼默默的陪著我出入積水之下的異境,經歷千鈞一髮的危機,直到塵埃落定,才讓人留意到久被忽略的芬芳……
原來合歡竟是如此馥郁芳醇,可在樹下卻聞不到些許香氣,如果是玉蘭梔子的話,只怕已經是滿街薰風了。真是不聰明的花,為什麼要把香氣藏在心裡,就像保護著不為人知的思念一樣,藏得那麼仔細,那麼妥帖……
我輕輕接過冰鰭手中的花朵,看暮色一點一點漫過我們的手指。聰明也好,不聰明也好,合歡花就這樣年復一年的獨自芬芳著,就像那沉睡著數不清的珍寶的秘境,明明與包圍著我們的世界重合為表裡,卻永遠無法窺視,無法抵達……
可是總有人會懂的。也許某一天,某個人會走進那隻存在於綺想中的瑰奇異境,攀上隱藏在密葉繁枝裡的虛幻樓梯,最終抵達優柔寡斷的花朵內心深處,去讀懂那份笨拙而靦腆的堅持……
逢魔之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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